靈州城矗立在黃河東岸,背靠蒼茫的鄂爾多斯高原,城牆高達三丈有餘,東西綿延數里,遠遠望去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城牆由夯土築成,外砌青磚,歷經百年風雨,磚面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和風化痕跡,卻依然巍峨堅實。城樓高三層,飛簷斗拱,簷角懸掛著銅鈴,在秋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城門洞上方嵌著一塊石匾,鐫刻著兩個西夏文字,筆畫剛勁有力,透著一股立國之初的雄渾氣魄。
林昭立馬在城西五里處的一處土坡上,舉著望遠鏡看了半晌,緩緩放下,感慨道:“難怪這裡能作為西夏的第一個都城,果然高階大氣。”
馬振邦策馬立在他身側,聞言問道:“那為什麼現在只做陪都了?”
林昭道:“簡單看過一些史料,沒深讀。靈州做了西夏十八年的都城,後來到太平元年——也就是大宋天禧三年,西元一〇二〇年——遷都興州,即如今的興慶府。原因說法不一,但我猜多半是為了避開大宋東面的兵鋒。靈州地處黃河東岸,無河水之險可依,離宋境終究太近。到底不夠安心。興慶府在河西,背靠賀蘭山,縱深更大,戰略迴旋餘地也更寬裕。”
馬振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眼睛一亮:“這麼說,如果我們打下靈州,會有特殊的意義?”
林昭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巍峨的古城:“對。靈州打下來了,興慶府從心理上就己經是一塊死地了。這是西夏龍興之地,是他們立國的起點。連祖宗選定的第一個都城都守不住,興慶府裡的人,心裡那根柱子就斷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心頭一震。
岳飛策馬上前半步,抱拳道:“林帥,末將以為,以我軍如今計程車氣和兵力,拿下靈州並不難。您說吧,什麼時候攻城?”
林昭沒有首接回答,反而轉過頭,含笑看著岳飛:“鵬舉,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打這座城?”
岳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昭會把這個問題拋給自己。他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撓了撓頭道:“林帥,用兵您是出神入化,有您在這裡坐鎮,末將……說實話,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不是恭維。岳飛此刻對林昭的佩服是發自肺腑的。從打破門懸殺拿下臨河州,到果斷渡河搶佔西岸,再迅速回師東岸一舉殲滅翔慶軍司主力,最後趁勢追擊、兵臨靈州城下——這一系列操作環環相扣、行雲流水,每一步都踩在西夏人的軟肋上,既不貪功冒進,也不畏首畏尾。岳飛自問熟讀兵書、久經沙場,但像林昭這樣把整個戰役節奏掌控得如此精妙的打法,他以前從未見過。
然而林昭既然問了,他便不能敷衍。岳飛沉吟片刻,凝神思索了一陣,緩緩開口道:“林帥,末將斗膽說幾句。如今的靈州城雖然城高池深、規模宏大,但城中守軍不多,主力己被我們在城外殲滅殆盡,剩下的不過是些潰兵和留守的老弱殘兵,士氣低落,能戰之力恐怕不足三千。正面強攻當然也能拿下來,無非是多費些時日、多折些人手罷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昭,目光中帶著一絲試探:“但末將覺得,林帥您特意把炮隊和熱氣球都調過來,又把全軍壓到城下紮營,恐怕不只是想簡簡單單地把城拿下來。您是不是……想用一種震撼的方式拿下它?給興慶府造成心理衝擊?”
林昭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曠野上傳出很遠。
“鵬舉啊鵬舉,”林昭笑著搖頭,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難怪你將來能成大帥,果然眼光獨到。”
岳飛被他這一誇,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林昭沒有多做解釋,回身看向馬振邦:“馬哥,炮都到了嗎?”
“都到了。”馬振邦點頭,“三門重型弗朗機炮,二十五門中型野戰炮,全部到位,彈藥也一併運過來了。”
“好。”林昭又問,“我們手裡有多少手榴彈?多少炸藥包?”
馬振邦略一思索,答道:“現在各營士兵手中配備的手榴彈,加起來大概有幾千枚,具體數目得統計才知道。臨河州的倉庫裡本來存了兩萬枚,但陳素守城的時候用了不少,不清楚還剩多少。炸藥包倒是充足,一共五十個,一個都沒動過。”
林昭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沉起來。他望著靈州城高大的城牆,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派人回臨河州一趟,把手榴彈全部運過來。不管還剩多少,一顆都不要留,全部送到前線。”
馬振邦正要應聲,忽然想起什麼,說道:“這事簡單——謝長風現在就在臨河州。”
林昭微微一怔:“哦?他什麼時候去的?”
馬振邦道:“他後衛部隊最後一批過河,按理說應該跟在我後面北上,我讓他去了臨河州。一是康王受了傷,我讓他去看看情況;二是讓他重新佈置臨河州的守軍。”
林昭神色一凝,語氣嚴肅起來:“康王去了臨河州?還受了傷?他不是在柔狼山城嗎?”
“陳素向拔都魯求援的時候,他跟來了。”馬振邦道。
林昭嘆了口氣:“盡給我們添亂。行,那就派人告訴長風,讓他把臨河州的手榴彈押送過來。另外,等彈藥到位以後,給我弄一批投石機來。我要把一萬枚手榴彈、西十個炸藥包,加上三門重型弗朗機炮和二十五門中型野戰炮的全部炮彈,全部用在靈州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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