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趕到的時候,眉頭擰成了疙瘩。隨軍軍醫跪在兩人旁邊,剪甲、止血、上藥、上夾板,手都在抖。
“把人給我救活,”林昭說,“一個都不許死。”
清點戰損的結果報上來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隴城兵團,兩千兵馬。
活著站著的,一百七十一人。
宥州城外。
韓世忠追殺了一陣西夏軍,收攏隊伍回來,看見了那面謝字旗。
清河軍知軍,謝長風。
韓世忠心裡暗暗稱奇:大宋的知軍,十個裡有九個是文官,搖著扇子坐堂的。可清河軍這位,方才一馬當先衝的陣,甲上還掛著血。
是條漢子。
韓世忠收刀入鞘,快步走到謝長風馬前,單膝跪地,甲葉相撞鏗然作響:“末將綏德軍正將韓世忠,參見謝知軍!多謝知軍提兵馳援,解宥州危局!末將代城中將士、百姓,拜謝知軍!”
謝長風本見一員魁梧大將走過來,知道是守城的正將,微笑著受了半禮——待聽到那三個字,整個人一僵。
“你叫什麼?”
“韓世忠。”
謝長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也顧不上什麼儀態,翻身跳下馬,搶上前去雙手扶起:“你是誰?你是韓世忠?!”
韓世忠站起身。他比謝長風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這位知軍,有點納悶。自己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正將,人家是從五品的知軍,素不相識,謝知軍為何這副表情?
“不才正是韓世忠,”他老老實實答道,“謝知軍……認識我?”
謝長風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笑得越來越暢快:“那是相當有耳聞呢。”
他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尊夫人梁紅玉,也在城中嗎?
話到嘴邊,生生嚥了回去。心道:我一個上官,頭回見面就問人家夫人,成何體統?那誤會不得大了去了?
於是改口:“韓將軍,我問你,統兵攻打宥州的西夏主帥,是誰?”
韓世忠一聽,知軍這是問敵情,抱拳答道:“回知軍:西夏統軍主帥,是左廂神勇軍司都統軍李良輔。他背後,據說有金軍名將撐腰,叫完顏婁室。”
“什麼?”謝長風一皺眉,“漏屎?金軍將領是個殘疾人嗎?”
韓世忠懵了:“啊?不是啊。知軍何出此言?”
“不殘疾,為什麼會漏屎?”謝長風一臉認真,“很明顯,這是下肢癱瘓啊。”
韓世忠咧嘴笑了:“謝知軍真能開玩笑。下肢癱瘓那種無用之人,怎麼可能當將軍?”
“切,”謝長風一撇嘴,“瞧不起殘疾人?霍金全身癱瘓,照樣世人敬仰。”
韓世忠憨厚地笑著,一個字都接不上。霍金?哪位名將?他一無所知,只好站著,等謝知軍進一步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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