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己經安排好了。”
林正宇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沒有抬起來,會議室裡的空調在出風但周永德額頭上的汗還是一層一層的冒。
“您確定他說的是這句話?”
“一字不差。”周永德的聲音很乾。“他拍著桌子說的,笑得很大聲,眼睛都眯起來了。我當時酒醒了一半,盯著他的臉看,那張臉我這輩子忘不掉。”
“他說的‘醫院裡安排好了‘具體指什麼?”
“他沒有細說。我追問了一句他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就不吭聲了。後來我又試著問過兩次他都裝糊塗,再也沒提過。但那句話我記了十年。”
林正宇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段話,然後抬起頭看著周永德。
“車禍之後的事情您繼續說。恆昌集團後來怎麼樣了?”
“拿到專案之後我以為一切會好起來。”周永德鬆開手,手指在桌上攤開,還在微微發抖。“頭半年確實賺了錢,專案順利開工,資金回籠很快。但我整個人不對了,晚上睡不著,白天做決策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傅致遠的臉。”
“您是說您的經營狀況因為心理壓力出了問題?”
“不只是心理壓力。”周永德的眼神有點散,好像在回憶什麼。“我開始酗酒,每天晚上要喝到完全斷片才能睡過去。酒喝多了判斷力就出問題,有兩個子專案的合同條款我沒看仔細就簽了,被合作方鑽了空子,虧了將近三個億。”
“所以恆昌的破產跟這件事有首接關係?”
“有。兩年之內我把從那個專案上賺的錢全部賠回去還倒貼了兩個多億。銀行抽貸,供應商斷供,恆昌在第三年的時候申請了破產清算。”
“破產之後您就來了泰國?”
“破產後我在帝都又待了大半年,處理各種債務糾紛。那段時間孫明哲突然找到我,請吃了一頓飯。”
“他找您做什麼?”
周永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在自嘲,又像害怕。
“他跟我說讓我離開中國。他的原話是‘老周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留在帝都也是受罪,不如出去找個清靜地方過日子,我給你介紹一個朋友在曼谷做建材批發的,你去幫他管生意‘。”
“他給您安排了出路?”
“說是安排出路,其實就是讓我滾遠點。”周永德的聲音裡帶著清醒。“我人在帝都就是一個活著的證據,萬一哪天出了什麼事被牽出來查,我張嘴就能把他跟那件事連起來。我去了泰國,用假身份生活,等於我這個人從帝都消失了。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破產跑路的小老闆去了哪裡。”
“所以您到泰國之後這十年跟孫明哲還有聯絡嗎?”
“前五年有。每年年底他會讓人給我打一筆錢,不多,夠我在曼谷維持基本的生活。後五年就斷了,錢也不打了,電話也不接了,像是把我這個人徹底忘了。”
“但最近又有人來找您了。”
周永德往椅背上縮了一下。
“上週有個人來我工廠附近轉,我出去買飯的時候看到了他,站在對面便利店門口,看著我的方向。華人面孔,三十出頭,穿得很板正。”
“您認識他嗎?”
“不認識。但我認識那個眼神。”周永德吞了口水,喉結動了動。“孫明哲手下的人都是那個眼神,看你的時候不像在看一個人,像在看一樣東西,在估算你還有沒有用。”
“您覺得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