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律師己經跟我說了。”周永德抬起頭看著鏡頭，一臉豁出去的樣子。“他來看我嘴巴緊不緊。如果我的賬戶被凍了還能保持沉默，他們就不用管我。如果我扛不住開始到處找人求助，那我就變成了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隱患。”
“所以您今天坐在這裡說這些話，是因為您認為沉默己經保不住您了。”
“沉默從來沒有保住過我。”周永德的聲音突然高了一點，好像壓了十年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我這十年活得像條狗，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見那對夫妻的臉。我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我連照片都沒敢看過，但夢裡他們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不說話。我受夠了。”
他把臉埋進雙手之間，肩膀抖了好一陣子才重新抬起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孫明哲策劃了那場車禍，我出了三百萬，車上的剎車被人動了手腳，醫院裡的急救也被安排了。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林正宇把筆記本合上，示意助理關掉攝像機，紅色指示燈熄滅的那一刻周永德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背上閉著眼大口大口的呼吸。
“周先生，今天的錄製到這裡結束。影片和文字記錄會密封保管在我們事務所的獨立保險庫中，副本將按照委託協議傳送給委託方。”
周永德沒有回答，閉著眼點了一下頭。
西十八小時後，帝都。
別墅二樓的書房裡窗簾拉得嚴實，只有書桌上的檯燈亮著一盞，光線覆蓋的範圍剛好夠照亮面前那臺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許南嘉坐在傅硯辭身側的扶手椅上，兩個人面對同一塊螢幕，畫面裡是周永德坐在那間無窗會議室裡的正面特寫，他的聲音從電腦裡傳出來，每個字都清楚的像在耳邊說一樣。
影片播放到周永德轉述孫明哲那句酒後失言的時候，許南嘉感覺自己右手被握緊了，是傅硯辭的手，握得很用力，骨頭硌著她的手心。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把手抽出來，只是用另一隻手蓋住他的手背。
螢幕上週永德說到“就算送到醫院也來不及了”的時候，她的手被握的很疼，手指被擠得發麻，但她沒出聲，還把手往他手心裡送了送。
影片播完了，螢幕變成了黑色待機狀態，書房裡只剩檯燈的光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許南嘉側過頭看他。
傅硯辭的臉在臺燈下線條很硬，他盯著黑掉的螢幕，眼睛裡沒什麼溫度。他的眼眶紅了，裡面像有火在燒。
“傅硯辭。”
她輕聲喊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但握著她的那隻手鬆開了一點，又收回來攥緊，反覆了兩次，好像在確認她的手還在。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沒什麼起伏。
許南嘉沒有問他接下來要怎麼做，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她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點，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還被他攥著，手背上己經有點紅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重疊在一起分不出邊界。
傅硯辭的另一隻手慢慢抬起來，放在她頭髮上，手指輕輕的收攏了一下，很輕，怕把什麼東西弄碎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多了點溫度，但聽著比冬天還冷。
“南嘉，孫明哲的命，我要親自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