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的車開到京州市委大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在車裡坐了五分鐘才下來。督辦函在公文包裡硌著他的肋骨，像揣了塊燒紅的鐵。
秘書小劉在樓道口等著。“趙局，李書記還在辦公室，說讓您直接上去。”
趙東來三步並兩步上了樓。
李達康的辦公室燈火通明。桌上攤著一堆招商引資的材料，旁邊擱著半杯冷掉的濃茶。
“坐。”李達康抬了下下巴，手裡的筆沒停。
趙東來這次終於坐下了。但屁股挨著沙發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祁同偉那句“站著說”，胃裡翻了個個兒。
“達康書記，省廳那邊出事了。”
李達康“嗯”了一聲，繼續批檔案。
趙東來把今天的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督辦函的內容。七十二小時的期限。“換人的報告已經擬好”那句話。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李達康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
“祁同偉說換你？”
“白紙黑字，蓋了廳長私章。”趙東來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張督辦函，擱在茶几上。
李達康拿過來看了一遍。眉頭從第一行開始皺，到最後一行已經擰成了疙瘩。
“荒唐。”他把督辦函拍在桌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京州的治安工作歸市委管，他一個廳長越過市委直接給市局下最後通牒？這是什麼規矩？”
趙東來等的就是這句話。
“達康書記，我不是不想配合掃黑。但省廳這個搞法，明擺著是沖人來的。孫廣平剛被帶走，現在又拿京州開刀——”
“我知道。”李達康擺了下手，打斷他。
他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腳步急促。然後停下來，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串號碼。
趙東來聽見嘟嘟的回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三下。
接了。
“育良同志。”李達康的聲音沉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這麼晚打擾你，有個事想當面問清楚。”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不緊不慢：“達康同志，什麼事這麼急？”
“省公安廳給京州市局下了份督辦函，限七十二小時打掉兩個涉黑團伙，否則撤換市局一把手。這個事你知不知道？”
短暫的停頓。
高育良笑了一聲。不是假笑，是那種老教授被學生問了個初級問題時的笑。
“知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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