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握著話筒的手慢慢鬆開又收緊。
他聽懂了。
沙瑞金來了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翻舊賬。京州掃黑資料掛零，到時候被拎出來當典型，板子打的不是趙東來，是他李達康。
祁同偉這一刀，表面砍的是趙東來，實際上逼的是他李達康自己動手清理門戶。
噁心。
真他媽噁心。
“育良同志，”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那就好。”高育良笑了笑，“都是為了漢東的大局嘛。有什麼需要省裡配合的，隨時說。”
電話掛了。
李達康把話筒擱回座機，站在原地沒動。
趙東來小心翼翼地開口：“達康書記？”
“回去。”李達康沒看他，聲音硬邦邦的。
“書記，那督辦函——”
“七十二小時不是還有六十多個小時嗎？”李達康終於轉過身，盯著趙東來，“京州碼頭幫。金源區那幾個窩點，你心裡沒數？”
趙東來嘴唇動了動。
“別等省廳的人替你動手，那才是真的丟臉。”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檔案，頭也不抬，“自己的屎自己擦。擦乾淨了，這事就過去了。擦不乾淨——”
他沒說完。
趙東來站在原地，嘴裡發苦。
三秒後他拿起茶几上的督辦函，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樓道拐角處，他停下來，扶著牆壁，後背的襯衫已經溼透。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今天下午到現在，他跑了兩個地方。省廳，市委。兩個地方給他的答案一模一樣——
去抓人。
祁同偉那個王八蛋，從頭到尾算準了他會來找李達康。也算準了李達康會找高育良。甚至連高育良拿什麼東西堵嘴，都提前備好了。
他趙東來像條狗一樣跑了一圈，跑回來發現繩子還在脖子上。只不過扯繩子的手換了一隻。
當晚十一點。趙東來坐在京州市局的辦公室裡，面前擺著三份立案報告。
碼頭幫。四海娛樂城。西郊建材城的收保護費團伙。
他一份一份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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