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厚重的黑布,把城南這片廢棄的五金工廠遮得嚴嚴實實。
李飛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貼著生鏽的鐵皮圍牆往前蹭。為了躲開外面的監控攝像頭,他專挑沒有路燈的荒草地走。腳下的碎石子咯咯響。
包星姐夫名下就這麼一塊爛攤子,要是想躲風頭,這裡是最好的藏身點。李飛腦子裡現在全是一團亂麻,他必須親手把包星揪出來。只要撬開那小子的嘴,宋揚的死就能真相大白,自己身上的黑鍋才能徹底卸掉。
翻過半塌的院牆,李飛摸進廠房大門。
裡面安靜得很,只有幾臺報廢的沖床趴在地上。李飛拿出手電筒,貓著腰往最裡間的辦公室挪。每走一步都把腳步壓得極低,生怕弄出半點動靜。
就在他即將推開辦公室那扇破木門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黑漆漆的角落裡飄了出來。
“李飛。”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雷直接劈在李飛天靈蓋上。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後背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手電筒迅速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角落裡亮起一點猩紅的火光。
藉著手電筒的光和外面的月光,李飛看清了坐在兩張破藤椅上的人。
左邊那個把半張臉藏在陰影裡,手指夾著煙的,正是他的養父李維民。
右邊坐著個便衣男人,穿警服,坐姿筆挺得像杆槍,整個人透著一股收放自如的鬆弛勁兒。
李維民抽了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怎麼不繼續往裡走了?”李維民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壓抑的火氣,“你小子是不是覺得,整個東山就你長了腦子?警察想不到你會殺個回馬槍?”
李飛緊咬著牙關,一句話都沒吭。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渾身發抖。
“你來找包星,覺得只要抓著他,就能洗清你販毒殺人的嫌疑,對不對?”李維民言語繼續戳著他的痛處。
坐在旁邊的祁同偉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隻困獸一樣的年輕幹警,輕笑出聲。
這一聲笑徹底點燃了李飛緊繃的神經。
“宋揚死了!”
李飛突然扯著嗓子吼了出來。眼眶一瞬間全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蹦。
“他是被我的配槍打死的!我被人設計了!你們誰信我?整個東山市局都在抓我,我除了靠自己,還能指望誰!”
空曠的廠房裡迴盪著李飛破音的嘶吼。
李維民站起身,走到李飛面前。
“我相信你。”
這短短四個字,把李飛滿身的戾氣瞬間戳破了個口子。
李飛愣住了,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沾滿灰塵的臉頰往下滾。
李維民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李飛,我清楚你受了委屈。但是你給我動腦子好好想想!只有你活著,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才能查出真兇!你現在滿大街亂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毒販隨便找個理由就能在暗巷裡把你解決掉。到時候畏罪潛逃。拒捕被擊斃的罪名就死死扣在你頭上,你拿什麼給宋揚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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