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夏暗戀》第46章 今天已經看到他了。今天很幸運(1)

作者:鹿君影·1個月前

他在做一張她不知道內容的試卷,寫著她不知道答案的題目。但她覺得他在那裡。這就夠了。他在那裡,她從這裡經過的時候,看了他兩秒,就把這兩秒存進了心裡,放在“林晗”那個資料夾裡,跟運動會、公交車、圖書館、畢業典禮、玉蘭花、晚安早安暑假快樂放在一起。

她想:今天已經看到他了。今天很幸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過去的那個瞬間,林晗的筆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看到了她。他低著頭,他的餘光看不到窗戶外面。

是因為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噠噠噠噠很快,從遠到近,然後慢下來了。慢到幾乎沒有了。過了幾秒,又快了,噠噠噠噠,走遠了。那個腳步聲從快變慢又從慢變快的過程,在他的耳朵裡走了大概五秒鐘。五秒鐘裡,他沒有抬頭。

他繼續在做題。但他的筆頓了一下。那個“頓”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那一步的筆跡比其他的筆畫稍微重了一點,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但他在那個“頓”裡想了一件事這個腳步聲,像她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

他聽到過很多人走路。程天翊走路很大聲,像在踩地板。林笙走路很小聲,像貓。他媽媽走路沒有聲音,因為她穿的是軟底拖鞋。

江挽晚,他聽過她走路。在圖書館的木地板上,她的腳步聲很輕,但不是沒有聲音的那種輕。是“怕打擾到別人”的那種輕,是“想把自己藏起來”的那種輕。像一隻貓踩在落葉上,小心翼翼的那種。

他聽到的那個腳步聲,從快到慢,從慢到快,像一個人突然看到了什麼,停下來,然後又想起自己不該停,趕緊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她。也許是因為他今天一直在想她。從走進考場的那一刻就在想她在哪個考場?考得怎麼樣了?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做出來了嗎?他每做完一道題,就會想一下。不是刻意的,是自動的。像電腦後臺執行的程式,你不知道它在跑,但它一直在跑。

他沒有抬頭。他繼續在做題。但他的耳朵在聽。他聽著那個腳步聲走遠了,走遠了,遠到聽不見了。然後他低下頭,在草稿紙上繼續演算。他的筆尖在紙上寫得很順,思路沒有斷。但他的心在那個“頓”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癢癢的。

他不知道那是她在走廊裡看他的兩秒鐘。

林晗不知道有人在走廊裡看過他。他正在做物理的最後一道大題。

這道題他見過類似的,暑假做過。一套去年的高考模擬卷,最後一道壓軸題,電磁感應加力學綜合。他當時做的時候花了十五分鐘,中間卡了一次,重新畫了受力分析圖才做出來。但題目換了一個條件磁場的方向從垂直紙面向裡變成了垂直紙面向外,導軌的傾角從三十度變成了四十五度。思路要重新捋。

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

導體棒,斜面,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和垂直斜面向下的兩個分力。安培力,方向用右手定則判斷,電流方向是從a到b,磁場方向是垂直紙面向外,安培力的方向是沿斜面向上。他標了三個力的方向,標完之後停了一下。他重新讀了一遍題,發現少考慮了一個摩擦力。

斜面傾角變大了,摩擦力變小了,但變小不等於可以忽略。他把那個力加上去,方程列出來了mgsinθ=μmgcosθ+ B2L2v/R。左邊是重力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右邊是摩擦力加上安培力。解到一半的時候,數字很整,v = 5m/s。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對了。這種題,答案如果是小數,十有八九是算錯了;答案如果是整數,基本上就對了。

他寫下了最後一步的答案,然後把筆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從拇指到食指到中指,一根一根地活動,骨節發出很輕的“咔咔”聲。他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很好,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把窗臺上的灰塵照得閃閃發亮。

窗外那棵槐樹的葉子在動,被風吹得翻來翻去,正面是深綠色的,背面是淺綠色的,一翻一翻的,像無數只小手在鼓掌。有人在走廊裡走路,腳步很快,噠噠噠噠,然後慢下來了。慢到幾乎沒有了。過了幾秒,又快了,噠噠噠噠,走遠了。

他把那串腳步聲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像一段簡短的旋律。他把這段旋律記在了腦子裡,沒有刻意去記,就是記住了。就像他記住了她的名字,不是刻意去記的,就是記住了。

他低下頭,繼續做下一題。下一題是實驗題,測電源電動勢和內阻的,電路圖已經畫好了,他只需要填幾個空。他把那幾個空填了,然後翻到下一頁。還剩兩道選擇題,一道多選一道單選。單選的那個很簡單,讀完題就知道選C。多選的那個有兩個正確答案,他選了一個,猶豫了一下,又選了一個。他在答題卡上把那兩個選項塗滿了,塗得很整齊,沒有塗出格。

他對考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不是不難,是他做過的題太多了。

從初一開始,他每天做至少兩個小時的數學和物理題,週末翻倍。寒假暑假也在做。他做的題摞起來,大概有他半個身高。每一道題放在他面前,他都能找到入口。這不是天賦,是做過太多之後形成的本能。

就像一個人每天走同一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到。他知道自己會做,也知道自己不會做的題很少。不是沒有,是很少。萬一遇到了,他會先跳過去,做後面的,做完再回來想。實在想不出來,他就把能寫的步驟寫上去,寫多少算多少,然後告訴自己:這道題我不會做,別人也不會做。

這不是驕傲,是事實。他只是把該做的做了,該學的學了,該練的練了。考試對他來說,是一個檢驗的過程,檢驗他這段時間的努力有沒有白費。不是一件需要緊張的事。

因為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準備,剩下的就是交給卷子,交給時間,交給那個坐在第一考場第一排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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