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卷子放在桌角，等著下課。
程天翊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卷子。“你做完了？”
“嗯。”
“借我抄抄。”
“自己寫。”
“來不及了。”
林晗沒理他。程天翊“嘖”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做題了。他的筆在紙上寫得很快，發出“刷刷刷”的聲音，像一隻在奔跑的小動物。林晗聽著那個聲音，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分成兩半了，一半在等待下課鈴響，一半在想那條“晚安”。
他想：她昨晚為什麼那麼晚還沒睡？十一點四十七了，她是在寫作業嗎？還是躺在床上玩手機？還是因為畢業了所以不用早起，所以無所謂幾點睡？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他想了想，覺得最後一個問題不應該想。他把它從腦子裡移走了。
但移走了之後，它又回來了。像一隻貓，你把它從沙發上抱下去，它看你一眼，然後自己又跳上來了。你把它抱下去，它又跳上來。你再抱下去，它再跳上來。它不叫，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個它不該待的地方。
下課鈴響了。
林晗把卷子交給課代表，站起來，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喝水，有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在那裡，看著樓下的操場。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坪上曬太陽。陽光很好，夏天的陽光，明亮但不毒辣，照在綠色的草坪上，綠得發亮。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開啟QQ。開啟和她的對話方塊。她發的“晚安”還在那裡。他看著那兩個字，想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的手指動了。
他打了一行字。
不是“謝謝”，不是“嗯”，不是“你好”。是另外兩個字。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機螢幕上，螢幕反光，有點看不清。他側了一下手機，讓螢幕避開陽光，把那兩個字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按了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
上課鈴還沒響。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吹著風。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被太陽曬過的味道，和一點點塑膠跑道的氣味。他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覺得今天的風挺好的。不大不小，不冷不熱，剛剛好。吹在臉上，像一隻溫柔的手。
他沒有再拿出手機看。
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知道她不會那麼快回。她昨晚那麼晚才睡，今天應該會睡到很晚。也許十點，也許十一點。他發訊息的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她大機率還在睡覺。她不會那麼快看到。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她看到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她會像昨天一樣蹲下來嗎？會笑嗎？會臉紅嗎？會把手機貼在胸口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趴在欄杆上的時候，他的嘴角是彎的。
程天翊從教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走到他旁邊，趴在欄杆上。他看了看林晗，又看了看林晗的臉，然後看了看林晗的手機口袋，最後又看了看林晗的臉。
“你今天心情不錯。”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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