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整天,”江挽晚說,“下午才開始。”
羅南佳笑了。“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拍了拍江挽晚的肩膀,走了。
江挽晚坐在那裡,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她沒有做下一道題。她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寫字的人,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做題。
他講了一道理綜的物理題。她聽不懂。但她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認真挑過的。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一樣。他到得比她早。她坐下來,做數學題。他看他的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草稿紙,說一句“這裡錯了”或者“化簡到這裡就夠了”。
她按他說的改,改完繼續做。他沒有給她講過完整的題了。只是偶爾指一下,偶爾說一句,像是一個在岸邊看著游泳的人,看她快要沉下去了,才伸手拉一把。
但她遊得越來越好。
第三天的時候,她做了一套他給她出的題。五道函式題,中等難度。她做完了,推過去給他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道題的第二問,你再看看。”他把草稿紙推回來,用手指點了點她寫的那一步。
江挽晚低下頭,盯著那一步看了很久。她沒看出來哪裡錯了。她把式子重新算了一遍,還是那個數。她抬起頭,想問他。他正在看書,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
她猶豫了一下。
“學長。”
他抬起頭。
“這一步……我算了兩遍,都是這個數。”
林晗把草稿紙拉過去,又看了一遍。他沒有說話,拿起筆,在她那一步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你再看看這個符號。”他把草稿紙推回來。
江挽晚低下頭,盯著那個符號。加號。她寫的加號。她重新看了一下上面的式子,是減號。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抄錯了。”她說。
“嗯。”林晗低下頭,繼續看書。沒有多說,沒有嘲笑,沒有那句“你怎麼這麼粗心”。就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看書。好像抄錯符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好像她不需要覺得丟臉。
江挽晚低下頭,把那道題重新做了一遍。這次她做對了。她把草稿紙放到一邊,沒有給他看。她自己知道做對了就行了。
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的是:他沒有說她粗心,沒有嘆氣,沒有露出“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的表情。他只是畫了一條橫線。她覺得自己被接住了。不是那種“被人誇”的接住,是那種你做錯了、但沒有人覺得你很糟糕的接住。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應該沒有。她想。他只是教了一道題。這對他來說,什麼都不算。
但對她說,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