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晚第二天到圖書館的時候,林晗已經在了。
他坐在昨天那個位置,面前攤著那本深藍色的數學課本,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筆。他的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拉鍊開著,露出一角白色的草稿紙。
他來得比她早。她不知道他幾點到的,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也許沒有等。也許他只是習慣早到。她不想自作多情,但她走進圖書館的那一刻,心跳還是快了。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笑,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江挽晚走到他對面,坐下來,把書包放下,拿出數學課本。她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麼。昨天他問她“明天還來嗎”,她說“來”。現在她來了。這就是全部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得像兩本合上的書。
她翻開課本,開始做昨天他教的那類題。定義域,分母不為零,根號下大於等於零。她一步一步寫,寫完一道,檢查一遍,再做下一道。她沒有問他。他也沒有說話。
圖書館裡很安靜。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發出很輕的嗡嗡聲。有人在翻書,有人在寫字的沙沙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把空氣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就這樣過了一個上午。
中午的時候,林晗站起來。他去接水。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紙。她正在做第三道題,寫到一半,卡住了。她盯著那個式子,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化簡。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提取公因式。”他說。
江挽晚抬起頭,他已經走過去了。她只看到一個背影,白色的短袖,深色的長褲,步子不緊不慢。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式子。提取公因式。她試了一下,式子變短了。再往下做,答案出來了。她看著那個答案,想跟他說謝謝。他還沒回來。她就在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下了“謝謝”兩個字。很小,擠在角落裡,像是怕被人看到。
他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個杯子。一杯是他的,另一杯他放在她面前。
“給你。”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比如“這道題選C”,比如“今天天氣不錯”。
江挽晚愣了一下。“謝謝學長。”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他沒有回應。坐下來,繼續看自己的書。他低下頭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做了什麼事、但不想讓人看出來,的弧度。
她沒有喝那杯水。她把杯子放在桌角,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碰了一下。溫的。他記得她上次喝的是溫水。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記得的。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他給每個人都是溫水。她不知道。
下午的時候,羅南佳來了。她看到林晗坐在江挽晚對面,眉毛挑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她在江挽晚旁邊坐下來,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她背了五分鐘,就趴在桌上不動了。“我不行了,這單詞是人背的嗎?”
江挽晚被她逗笑了。“你昨天不是背過了嗎?”
“背過了,又忘了。”
“那就再背一遍。”
羅南佳翻了個白眼,坐起來,繼續背。又背了五分鐘,又趴下了。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晗,又看了一眼江挽晚,壓低聲音說:“你們倆就這樣坐了一上午?”
江挽晚沒有回答。她的耳朵紅了。
羅南佳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她站起來,去接水了。
程天翊沒有來。
羅南佳走的時候,趴在江挽晚耳邊說了一句:“你倆今天又對坐了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