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兒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底端直衝天靈蓋,雙膝一軟,險些沒站穩。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那雙冰藍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兩柄出鞘的利刃,隨時都能在她身上開出一道口子。
她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連心跳都彷彿漏跳了一拍,腦中一片空白。
可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比身上的傷還要疼上百倍。
他憑什麼這樣看著自己?他憑什麼用這種口氣對自己說話?
自己等他等了這麼久,從秋天等到冬天,從知道他離開武魂殿的那一刻起就掰著指頭數日子,連修煉的時候都在想他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忘記了自己。
他回來了,不理自己也就罷了,居然還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兇自己?
然而,雪長空根本沒有在意她臉上的委屈和眼中的淚光。
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越過了她,快步走到雪帝面前。
他蹲下身子,雙手輕輕捧起雪帝的臉頰,修長的手指撫過她冰涼的小臉蛋,用自己的指腹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聲音溫柔得近乎低語,與方才那聲低沉的質問判若兩人: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她的身體,目光在她的小手上、胳膊上、膝蓋上仔仔細細地掃過,確認沒有外傷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中的寒意卻更濃了,如同極北之地最深處的冰層,怎麼都化不開。
雪帝見他回來了,哭聲終於小了些,但還是含著眼淚,抽抽噎噎地說:
“沒……沒有受傷……就是,就是冰糖葫蘆……”
她指了指被水冰兒扔在雪地裡的那串冰糖葫蘆,紅色的山楂果已經沾滿了泥土和碎屑,滾得髒兮兮的,糖衣上裹了一層灰,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嘴角又癟了,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把我的冰糖葫蘆扔掉了……那是哥哥給我買的……我最喜歡的……我還沒來得及吃完……”
說著說著,眼淚又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白色的雪地上。
雪長空的目光落在那串被扔在泥雪中的冰糖葫蘆上,瞳孔驟然收縮,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低下頭對雪帝輕聲說道:
“沒事,哥哥剛剛又去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比冰糖葫蘆還好吃,有桂花糕、芝麻糖,還有蜜餞果子。
你先回屋裡去,把這些好吃的藏起來,別讓人搶走了。乖。”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大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零食,塞進雪帝懷裡,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又低聲哄了幾句。
雪帝抽了抽鼻子,抽抽搭搭地抱緊那包零食,紅著眼睛看了水冰兒一眼,眼中帶著一絲害怕和委屈,然後乖乖地跑進了屋子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等確認雪帝進了屋,雪長空才緩緩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向水冰兒。
他臉上的溫柔已經徹底消失,如同冰雪覆蓋了整張面孔,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冷漠和鋒利。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刀,死死地釘在水冰兒身上,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平靜中卻帶著讓人骨頭縫都發寒的冷意:
“水冰兒,你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