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寧,轉瞬翻覆。
此時已是天光大亮,可往日沉穩肅穆的尚書府,今日卻亂成了一鍋粥。
府裡下人全然失了平日規整,一道道青衫,布裙穿廊而過,提著裙角,面色慌張,朝著正廳大堂的方向匆匆奔去。
蘇晚棠端著藥,往顧懷瑾院落的方向緩步走著。
她逆著人流,步履平穩,表面上一副淡漠的樣子,可端著藥碗的指尖不住地摩挲碗壁,餘光悄然瞟著路過的婢女和小廝。
蘇晚棠入府也有些日子,知道顧府一向禮制規矩嚴格,若無大事,是不允許如此在府中肆意奔走,眼下就連章管家都如此焦急,莫非是府中出了什麼大事?
心底念頭流轉,蘇晚棠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奔走的下人,不急不躁,瞅準時機,微微側身,恰好撞到了一個婢女。
婢女心中慌亂至極,滿心都是前廳風波,全然未留意身側來人,腳步又快又急,這一撞撞得蘇晚棠一個踉蹌,險些直直跌坐在地上。
「蘇姑娘你沒事吧!」
婢女驟然回神,見是蘇姑娘,立馬嚇白了臉,慌亂之中一把拽住蘇晚棠的胳膊。要是把三少爺的心上人撞得出了好歹,她就算有十條命也賠不起啊。
只是倉促拉扯之間,無暇顧及手中器物。
藥碗摔在地上,湯藥流了一地。
婢女眼底滿是惶恐無措,看向地上的狼藉,又看向蘇晚棠,嘴唇顫抖。
「這這這,我。。。」
蘇晚棠神色溫和,不見半分惱怒,安撫她:「沒事的,我再去盛一碗就是。只是。。。今日府裡這般慌亂,是為何呀?」
婢女眉頭緊皺,搖了搖頭:「具體內情,奴婢也不知道,只聽章管家說,大少爺在朝廷被皇上當堂提點,事情挺嚴重的,下朝歸來後,臉色陰沉得嚇人,現在除了三少爺養病不出,其餘管事,下人,盡數被叫去前廳候命。不過蘇姑娘不用太擔心,您照顧好三少爺就行,我先過去伺候了。」
「好,你去吧。」蘇晚棠點點頭,鬆開了婢女的衣袖。
目送婢女遠去,蘇晚棠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小廚房,湯藥灑了,總得再盛一碗才是。可若是回去,只是去小廚房盛藥的話,不免可惜。
一念起落,蘇晚棠腳下拐彎,避開主路,沿著僻靜的雕花迴廊,悄然跟在一眾人末尾。
庭院裡,堂門外。
一眾下人垂首而立,屏息斂氣,不敢出聲。生怕一絲輕微的動靜,惹火上身。
正廳之內,氣氛更是沉凝如冰。
顧景琰一身朝服未換,坐在側旁的木椅上,脊背挺直,卻難掩滿身的疲憊和頹然。
顧柏川則背對眾人,孤身立在正廳牆邊,凝望著牆上懸掛的山水字畫。
方才金鑾殿上的問責之聲猶在耳畔,聖上當堂提點,百官側目審視的窘迫,讓他這位禮部尚書,顏面盡失。
顧柏川冷冷地問:「負責起草地方貢生接待規則的,是誰。」
顧景琰回道:「儀制司主事,周存禮。」
此事源頭,是禮部奉旨全權籌辦地方貢生入京遊學接待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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