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前朝為統一規格,方便管理,食宿標準和居所規格全然一致。但是天下貢生來源懸殊,出身首府與偏遠山野舉薦的貢生,向來是有階序之分,這樣安排讓世家出身的貢生覺得被怠慢,又讓寒門士子過於拘謹,放不開手腳。
按本年開春禮部新頒的《士林覲見禮制》中的食宿規章來說,應當分開管理,可禮制對這一塊的規定並未詳述,讓周存禮鑽了空子。是兒子用人思慮不周。
可兒子想了又想,修改的案子提了幾遍都被駁回。若完全按照府縣等級劃分居所,標準過於嚴苛,苛待寒門士子,恐落個打壓寒士的名聲;可放寬制度的話,依舊模糊等差,沒能彌補禮制漏洞。實在頭疼。」
顧柏川靜靜聽著,眉頭緊蹙,良久無言。
整個大堂再次陷入死寂。
廊下人群末尾,蘇晚棠靜立暗處,將堂內父子二人對話,所有癥結盡數聽入耳中。
顧府乃京中名門,書香世家,最懂典章規矩。可身居高位,看得見禮法條文,卻看不見寒門疾苦。
看了眼大堂中愁容滿面的父子倆,蘇晚棠心中瞭然,默默退下,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極低極淺的笑意,轉瞬即逝。
折返小廚房重新盛好一碗湯藥,穩步朝顧懷瑾院落方向走去。
剛一開門,顧懷瑾委屈的聲音便從中傳來。
「怎麼那麼晚才來,我都等你許久了!」
「方才藥灑了,重新盛了一碗來,耽誤了些功夫。不過我看三少爺臉色較之前紅潤不少,想必身體已無大礙,不用喝藥了吧。」蘇晚棠逗趣他,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顧懷瑾一聽這話,當即慌張,立馬佯裝咳嗽,壓低嗓子:「咳咳咳,你聽,我嗓子還啞著呢,周身痠軟無力,臉紅是等你等得著急上火!」
少年稚氣的模樣與剛才堂中二人的滿臉愁容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蘇晚棠微微側頭,翹嘴皺眉,佯裝慍怒,把藥勺遞到他嘴邊:「快喝吧,剛才外面那麼大動靜,你倒是半點不為所動。」
顧懷瑾「啊」的一聲張大嘴,乖乖含住勺子看著蘇晚棠笑。
「害,朝廷有爹和大哥當職,家中又有二姐撐著,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我何須操心?」
「那可不行。。。」蘇晚棠脫口而出。
「怎麼不行?我。。。又能幹些什麼?」
顧懷瑾看向她的眼裡全是懵懂和依賴,全然是一個被慣得毫無進取心的懶散少爺。
蘇晚棠步步籌謀,隱忍蟄伏,費盡心思紮根顧家,絕非是為了嫁給一個終日閒散,無所建樹,一生依附父兄的紈絝閒人。
若顧懷瑾無半分立身之才,要是他日朝廷權勢更迭,顧家風光不再,那她所謀一切都將成空。
顧懷瑾可以一生無憂無慮,但她蘇晚棠不可以。
蘇晚棠眼下一轉:「就算不接承禮部尚書之位,你作為顧家少爺,遲早也是要在朝堂上混個一官半職的,如此不學無術,到時候要是闖了禍,連累顧家名聲,遭人詬病恥笑,這難道是你想要的嗎?」
提到顧家,顧懷瑾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是啊,自己現在年紀還小,肆意妄為有父兄頂著,從未深思長遠,他可以閒散一時,卻不能慵懶一世吧。
父兄不可能護他一生,顧家百年清譽也不是他亂來的資本。
顧懷瑾臉上難得出現一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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