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止衡房內清雅幽靜,跟外頭繁複的暴發戶裝潢簡直兩模兩樣。
雕花梨木桌橫在二人中間,隔著寬桌,二人一左一右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溫止衡端正坐著,指尖捏著茶蓋,慢條斯理小口品著苦丁茶,看不出半分思緒。
姜樂瑤沒得喝,雙手墊在屁股底下,百無聊賴坐在椅子上晃腳腳。
因為陳叔還沒把牛乳茶送來。
二人各自按兵不動,秉持著誰先說話誰就輸了的原則,暗自跟對方較勁。
姜樂瑤看似散漫,一雙杏眼漫無目的地掃著屋內陳設,心底卻早已將溫止衡唾罵了千萬遍。
你這個內心爬滿蛇蟲鼠蟻的陰暗小人,裝得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竟敢在背後給晚棠使絆子,還把女人當做你利用的工具,以後老孃有機會一定要狠狠教訓你。
溫止衡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身邊的少女身上,眼底藏著幾分審慎的揣測。
就之前對她的瞭解,姜樂瑤素來性子直白嬌憨,一如旁人所言,雖性子潑辣,卻也是直白坦蕩,從無半分彎繞。
從前自己與她沒有過多接觸,也就是在顧府說過幾句話,她竟敢獨自一人貿然登門溫府,還執意要與自己獨處密談,到底是什麼目的?
溫止衡心底生出無數揣測,莫非是因為討厭晚棠,不甘顧懷瑾心繫旁人,對他還戀戀不忘,所以想跟自己合作,一起算計晚棠?
如果是這樣,好好利用這個女人離間顧懷瑾和晚棠,倒也不失是一步好棋。
就在這凝滯又微妙的氛圍裡,屋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扣門聲。
「公子,姜小姐,茶水備好了,」陳叔端著牛乳茶進來:「姜小姐,奴才以紅茶打底,加了蜂蜜和牛乳,給您做了杯牛乳茶,沒有絲毫苦澀,香甜不膩,小姐慢用。」
陳叔把牛乳茶放在姜樂瑤手邊,絲毫不停留,目不斜視,轉身出門關門,一氣呵成。
等在廊下的溫世昌看見陳叔出來,上前問道:「怎麼樣,裡頭二人相處得如何?可還融洽?」
陳叔撓撓頭,面露疑惑,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屋內詭異的氛圍。
尋常公子待客,素來溫聲笑語,談吐有度,可現在屋內竟是全程靜默相對,全然不像他平日裡的作風。
溫公子已經到了娶妻的年紀,容貌才情出眾,奈何出身商賈,始終低人一等。
陳叔跟著溫老爺也有好些年了,從前溫老爺對跟官場搭上關係之事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尤其是當年蘇家鼎盛時期,溫老爺也多次勸過當時的蘇雲縑,切莫將生意過度攀附朝廷權勢,奈何當時蘇雲縑執意不聽,最終釀成慘劇。
時移世易,如今溫老爺反倒一改往日心態,一心想與官家聯姻。
畢竟溫家算是半路出身,商賈根基本就淺薄,無朝堂庇護,再大的家業也如浮萍漂泊。半生經商,歷經風雨,溫老爺覺得,唯有官商聯姻,繫結官場勢力,方能護住溫家基業,也能為溫止衡謀一份安穩前程。
老爺也一直在幫忙物色合適的女子,一門心思想讓自己兒子找個官員之女。這段時間幾乎是天天找人收集南城各大官員門下還未嫁人的女子的畫像,一個個上門拜見。
雖然沒有明說目的,可無事不登三寶殿,官家老爺一看這廝帶著兒子來的,心裡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商賈在南城的政治地位不高,除非是落魄到不能再落魄的官家,不然誰都不願意把自己待字閨中的女兒許配給一個商賈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