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寧被肅親王強行帶走,已經有三天了。
顧柏川日日倚著冰冷的石壁,只要聽見廊內獄卒走動的聲響,就一遍遍詢問:被提審的女囚是否有被遣返回來?
剛開始獄卒間還會譏笑著回覆:「被肅親王帶走,是過好日子去了,哪裡還有人想回來的。」
可次數多了,獄卒們也漸漸感到厭煩,對這個絕望老頭的所有話都視而不見。
狹小的監牢內,父子三人相對無言。
顧懷瑾丟了魂似的面壁不語,顧景琰成天為他斷掉的手指哀悼。
顧柏川一夜白頭。
他痴痴地坐在地上,回望著自己幾十年的過往,沒能守住顧家百年基業,護不住一家老小,是自己無能。
但自己活了幾十年了,早就活夠了,他累了,一把年紀,死就死了。
可自己三個孩子還年輕,還未闖出一番天地,就要跟自己這個老頭一起葬送在這裡,為一場莫須有的罪名。
顧柏川不甘心。
思及此,顧柏川撐著石壁起身,單薄的身軀搖搖欲墜,脊背卻還是挺直的。
顧懷瑾跟顧景琰都驚訝地看著他。
「父親?」
顧柏川沉默著走到牆上那扇唯一的木窗底下,伸手去夠,奈何窗戶太高,顧柏川踮著腳都難碰到。
顧懷瑾立馬反應過來,起身站在父親身後,一把將他託到自己肩上。
「好小子!」
顧柏川摸了摸他的頭頂,伸手攥住木窗的窗框。
牢內潮溼,木質窗框上已經有了些被侵蝕的痕跡,扯的時候輕微晃動,卻不至於一下就被扯掉。
顧柏川用力一拉,窗框發出碰撞聲,他立馬停下動作,警惕地回頭望向牢獄外,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來,他才再度發力。
顧景琰趕忙上前阻攔:「父親,你要幹什麼!你瘋了?!」
顧柏川不為所動,繼續手上的動作。
「父親,要是被發現越獄,不就相當於坐實了咱們的罪名嗎?咱們都得死啊!在這裡安分待著,等王爺來提審,總有一日能查清真相,還咱們一個清白的!」
「清白?」顧懷瑾皺眉反問,語氣裡帶著看透一切的嘲諷,「咱們是否清白,在王爺眼裡重要嗎?若他認為我們是清白的,那天在顧家就不會殺了那麼多人,也不會把二姐帶走了。你還看不懂嗎?他需要,應該說,是皇帝需要拿我們立威!而現在,正好有人給皇帝遞了把刀。」
顧懷瑾一番話,堵得顧景琰啞口無言。
顧景琰常年居於國子監,跟著父親接觸朝政,理應對朝廷風雲變化最有體會,可當局者迷,他總以為,勤懇為臣,忠心報國便是正道,可他不知道,老實的牛,最先被宰。
最溫順勤懇的臣子,是朝堂博弈裡,最先捨棄的棋子。
顧懷瑾這段時間在國子監跟著他學習處理事務,可明裡暗裡觀察到了不少來往大臣的冷臉和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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