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神王攜著千仞雪穿過神界與凡間的壁障,不過一瞬便已踏入了天使神殿所在的虛空。
那神殿通體由純粹的神聖金光凝成,殿身懸浮於雲海之上,四面環繞著六對展開的石雕羽翼,每一片羽毛都大如門板,上面流轉著古老的天使神紋。
只是這些神紋已黯淡了許多,像被風吹了太久的舊燈籠,空有形狀,卻透不出多少光亮。
“這便是天使神殿。”
毀滅神王負手立於殿前,語氣平淡,彷彿眼前這處凡人魂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踏入的神聖之地,不過是他漫長神生裡順便路過的一處舊宅。他掃了一眼殿門上那層淡金色的禁制,連眉頭都未動一下,只隨意抬手一揮。
紫黑色的毀滅神雷自他掌心湧出,如潮水般漫過那層神禁。
那禁制亮了一瞬,似要掙扎,卻在毀滅之力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便如烈日下的薄冰般寸寸消融,發出極輕極細的碎裂聲,像有人在極遠處敲碎了一串水晶。
“走。”毀滅神王當先邁入殿門。
千仞雪跟在他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這地方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響。
她抬頭環顧,滿殿神光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像是隨時會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像隨時會散個乾淨。
她的八翼天使武魂在體內輕輕震顫,像離巢多年的幼鳥終於聽見了祖輩的啼鳴,那是血脈深處的呼應,暖而酸,漲得她胸口有些發緊。
“初代天使神還真是短命,留下傳承就死了。”
毀滅神王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紫黑神光如一層薄霧鋪在腳下,凡他所過之處,神殿兩側那些沉默的天使神像紛紛垂首,像在朝拜一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異神。
他說這話時沒有任何感傷,像在陳述一塊石碑上已經風化不清的銘文。
“初代天使神真的死了麼?怎麼死的?”
千仞雪立刻追問。
她從小在供奉殿中長大,見慣了天使神像的莊嚴肅穆,也聽慣了爺爺講述天使神九考的神諭,可關於初代天使神的死,從來沒有隻言片語。
那彷彿是一個被刻意抹去的舊傷,碰不得,也查不到。
毀滅神王沉默了片刻。
他向來不喜說這些陳年舊事,但今日心情尚可,眼前這小金毛又是方凡的心肝寶貝,他便破例開了口:
“是有這麼一段秘聞。
當年天使神、修羅神、海神,三大神祇曾一同進入一處神界秘境,說是去尋找能讓神位更進一步的機緣。可到最後,只有修羅神和海神從那秘境裡出來。
天使神沒能出來。神界的人等了很久,也不見她的神光重新亮起,後來便都認定她已死在秘境之中。”
他頓了一頓,抬手拂開一道從穹頂垂落的殘破神鏈,繼續道,
“再後來,天使神位便由修羅神代管。
修羅給出的說法是,天使神臨終前拜託他照看天使傳承,等一個有資格的人來取。神界也無人深究,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
千仞雪蹙起眉頭,心中像被什麼極冷的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