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子濟從溺水般的噩夢中猛地驚醒,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額頭上全是汗,涼颼颼的。
他惱火地:“靠”了一聲,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上。
這夢從他七歲開始就沒消停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折磨他一遍,像一隻準時上門討債的鬼。
夢裡那些感覺他閉著眼都能重複出來,耳口鼻被水堵住,胸腔像要炸開,發不出聲音,但腦子還在轉,每一秒的窒息感都清清楚楚地刻在神經末梢上。
他走到廚房,倒了一杯冰水。冰水劃過喉嚨的時候,頭頂那層汗才慢慢收了。玻璃杯被他大力摔在石臺上,咚的一聲。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大仇己報,怎麼這噩夢還不走。
準是監獄裡那個人給他下了咒。他這樣想著,踏著拖鞋走進浴室,水聲嘩地響起來,熱氣蒸騰著把鏡面蒙了一層霧。
他抹了一把,看見鏡子裡那張臉,桃花眼還是桃花眼,但眼角開始往下走了,笑起來的時候會多出幾道細細的紋路。
嘖嘖,怎麼突然就老了。
他和沈衍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法庭上。隔著被告席的欄杆,沈衍穿著囚服站在下面,剃了頭,人瘦了一圈,但脊背還是首的。
他坐在旁聽席裡,西裝革履,翹著腿,聽到最後判決的時候,他心裡那口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爽。
他得意自己這招燈下黑。沈衍在被帶走的前一天才琢磨過來,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沈衍的聲音還是那副領導的調子,問:你這麼整我,圖什麼?
他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笑得吊兒郎當:老子就是看不慣你,欺男霸女,我要為民除害。
沈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冷笑了一聲:我早說你成不了才,廢柴。
他得罵回去啊,但那頭說完就給結束通話了。他扔了電話,拿起打火機來點菸,打了好幾下,沒點著。
心裡罵了一句,把沒用的東西摔到牆上。
再後來,他被親爹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頭坐在書桌後面,指著他鼻子罵了整整一個鐘頭,從逆子罵到敗家子,從沒用罵到豬油蒙了心。
他垂著腦袋聽著,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被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
畢竟老頭為了撈他出來,花了小半副身家。
被罵兩句,應該的。
他爸問他,為了七歲時候的事這麼折騰值得嗎?
他哼哼了兩聲,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值不值的,己經做了,您老就別操心了。
其實他心裡其實是不服氣的,本來計劃安排的好好的,就算沈衍進去把低價變賣國有資產的事吐出來,他也早賺得盆滿缽滿,廠子被收回就被收回吧,反正錢己經落袋了。
但人算是不如天算的,你算計別人,背後也會有人來算計你。
不過也好。如今的他是無事一身輕,又做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李公子。每日花天酒地,錢照花,妞照泡,夜場裡的燈紅紅綠綠地晃著,香檳的氣泡從杯底升上來噼裡啪啦地碎在表面,女人的笑聲尖尖細細地繞著耳朵轉。
。在自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