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虞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周遭的一切彷彿天塌地陷般，化成碎片簌簌落在她頭頂。
她哪裡能靜的下來，當天便買了票去京州。但她並不知道去哪裡找父親，只得打電話給王伯伯。
那頭沉默了片刻：“你來吧，我告訴你地方。”
她打車到王伯伯的單位，車在巷子裡七拐八繞，停到一棟老樓前。
進到辦公室，王伯伯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你爸這次出事，是因為海城爆炸案…”
他說，爆炸案發生後，陸為林主持調查期間，對事故現場的工業廢料監管不夠嚴格。部分含重金屬的廢料沒有按規定封存，被雨水衝進河道，汙染了下游三個村莊的土壤和水質。有人寫了舉報信，附了一份檢測報告，送到了省紀委。
“…你爸是前天突然被帶走的。但是你別慌，目前只是說明情況，還不算正式立案。”
陸清虞隱隱察覺出其中有問題，問道：“這件事，也不能完全算我父親的錯。他籤的是處置方案的批覆，具體執行是底下的人去做，這隻能算工作上的疏忽。”
“是…這種程式漏洞。不深究就是常規操作，深究就是失職…所以，中間的操作空間是很大的。”
王伯伯坐首，雙手重重地扶在膝蓋上，“丫頭，你父親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人？陸清虞忽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但一時又不相信自己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答案。只怔怔的望著前方，半晌才回過神來，“那王伯伯，我現在能做些什麼？”
“你能做什麼啊？我這兩天再去打聽打聽，看看為林究竟是得罪什麼人了…”
從院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王伯伯要為她安排，被她謝絕，準備回父親在京州的房子那裡。
初冬的夜晚，寒風瑟瑟，刮在被眼淚浸溼過的皮膚上，一陣刺痛。
她茫然的站在十字街頭，不知自己究竟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想著看地圖，拿出手機來卻下意識點開未讀訊息，是陳予安，幾條語音，幾句平常的閒聊，可她現在沒辦法用同樣的語氣回應的話。
她又退出，去翻通訊錄，可那個頭像早就不在了。
其實她很想找人問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辦，可又不知向誰開口…又如何能開口。
接下來幾天她跟著王伯伯西處奔走。律政司、紀委、信訪辦，那些人說話的方式很類似，先是客氣的問候，然後是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最後是一個婉轉的結論。
王伯伯的嘴唇在她面前不停開合，說的詞她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堵沒有門的牆。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待，看著玻璃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灰藍，最後完全暗下去。每從一扇門裡走出來，她都覺得自己心裡的力氣又被削下去一寸。
從律政司出來的時候，陽光正斜斜地照在大門口的臺階上。她看著地面上一道道被窗框切出來的光痕，餘光裡王伯伯的嘴唇動了下又合上。
“王伯伯，有話你就首說吧。”
“丫頭，要不咱試著去求求沈家？”
她偏過頭看向遠處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窗玻璃上反射著薄薄的天光。不知怎樣來回應這句試探。
“沈家當初有意拉攏為林，後來雖未明說，但我看為林的意思是拒絕的。但現在這情況，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了…”
風從領口灌進來，冷得像一層薄的鐵貼著她的皮膚。她將身上的大衣裹緊，想到自己來的急，只穿了件大衣，沒有拿厚外套。
她垂下眼，“我聽王伯伯安排…”
2019年11月29日，京州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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