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秘書飛快地掃了一眼沈衍的臉色，然後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同警官商量：“目前嫌疑人覆仇針對性極強，且背後勢力不明。警方公開布控太過顯眼，這樣…人先交給我們來保護。”
警官不再堅持，點頭道：“那好吧。”
沈衍不再多留，抱著懷裡蜷縮的人轉身往外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窄窄的通道，他無視身後圍觀人群的詫異目光，徑直走出場館。
他把陸清虞放在商務車座椅上，彎腰將她身上那件裹著的外套攏好。他自己的襯衫袖口和衣襟上也蹭上了不少血跡，腥甜的氣息在密閉的車廂裡慢慢彌散開來。
陸清虞目光直直地盯著某個虛空的點，腦海中還在反覆回放那把冰冷的尖刀、少年痛苦的側臉。她想要開口詢問陳予安的傷情，想要確認他是否平安，可嘴唇開合了幾次，只吐出一團溼熱的氣。
衣服上乾涸的血汙黏著皮膚，可她的感官彷彿全線失靈了，聽不見引擎發動的低吼，鼻腔像是被封堵上了，眼皮越來越沈。
那些腥紅的畫面漸漸散了焦，黏連成一團模糊的色塊，然後緩緩暗下去。意識沈入黑暗之前，她最後看見的畫面是車窗玻璃上自己像空殼一樣的倒影，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半乾的淚痕。
陸清虞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裡媽媽拉著她站在家鄉的街道旁，一起等待爸爸回家。夢裡，她沒有失去母親，父親也始終留在家鄉任職。她考上了大學，在校園裡認識了那個陽光赤誠的少年……
可轉瞬之間，夢境驟然崩塌。媽媽的臉龐突然開始模糊不清，爸爸呢？爸爸站在窗臺上，回過頭絕望的看著她。她跑過去想拉回爸爸，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她趴在欄杆上絕望大吼…
她想起那個少年，回過頭去，卻看到少年躺在血泊裡……
“啊…”
陸清虞猛的睜開眼睛。
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過了好幾秒才聚焦。一張熟悉的面孔湊在她面前，眉頭擰著，嘴唇一開一合，像在喊她。
“陸小姐…陸小姐…你沒事吧。”
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幾秒後，混沌的意識才慢慢回籠。記憶斷在了陳予安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後面的事情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只剩一片空白的斷層。
她掙扎著起身。
阿姨趕緊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坐在床頭，順手又往她腰後塞了一個靠枕，“陸小姐哦，你有沒有不舒服地方？”
入眼，是一個十分熟悉卻不屬於她的地方。她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沈衍帶到這的。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絲質的米白色睡衣，袖口和領口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血跡。手臂上的血汙也已經被清理過了，指甲縫裡乾乾淨淨。
她恍惚了一瞬，險些以為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可胸口那團沈甸甸的恐慌感清楚地告訴她，一切都不是夢。那些血是真的，那把刀是真的，陳予安躺在地上的樣子也是真的。
想到陳予安還在醫院，生死不明，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被阿姨按住。
“陸小姐，躺好，躺好。你現在還虛弱，你有什麼需要告訴我，我來幫你弄。”
她搖搖頭，“我不能呆在這，我要去醫院找他。”
阿姨柔聲勸道：“你現在過去能做什麼呀？醫院裡那麼多醫生護士，什麼不比你能幫上忙？再說那個傷人的兇手還沒抓著，你現在出去太危險了，先生交代過的…”
她抓上阿姨的胳膊，“那你知道陳予安現在的情況嗎？”
阿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放心好了，先生會安排好的。你先休息，什麼事等先生回來再說。餓不餓？我給你溫著魚翅粥呢，這就給你端上來哦。你等下。”
說罷，阿姨轉身走出房間。
陸清虞靠在床頭，轉頭望向窗外，天色早已沈沈暗下，想來自己已經昏睡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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