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我對你們還是太仁慈了…
黑色的轎車駛過層層疊疊的樹叢，順著盤山公路一點點向上攀爬。
陸清虞以為沈衍要帶自己去醫院，可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後，那些高樓的輪廓便從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林冠，和越來越窄的山路。
沈衍偏過頭看到她在不停向外張望，解釋道：“我給孫秘書找了個好地方，一般人想進都進不去。”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
他的眼神讓她想起蛇吐信子時那冰涼的分叉末端，她默默嚥了一下口水，把目光移回窗外。
“嘖，你這是什麼表情，以為我給他關進牢裡了？”他拉過她的手放到掌心裡，指尖一根一根地揉著她的指節，“傻瓜…是療養院，他的病得好好養…”
崇山密林之間，一扇巨大的黑色鐵門從樹影裡浮現出來。車子駛近的時候，那扇門在前方緩緩滑開，門軸轉動時發出的低啞的金屬摩擦聲，讓她想起了恐怖電影裡的瘋人院。
車子停在一棟大樓前面。灰色的石牆被常青藤覆蓋了大半，那些藤蔓從牆角一路攀爬到三樓的窗沿，葉尖在風裡輕輕顫動著。
陸清虞跟在沈衍身後走進去。
大廳裡到處是雕欄畫柱，地面鋪著深色的大理石，反射著穹頂上吊燈的光。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覆刻的經典名畫——《最後的晚餐》
大廳里人煙寥寥，只有幾個護士模樣的工作人員站在前臺處。
工作人員一邊引領著他們，一邊向沈衍介紹著孫至維的情況。
她在後面聽著，可她很快發現那些話裡沒有幾句是講病情的，更多的，是在講他每天幾點吃飯、幾點散步、幾點服藥。
走廊很長，他們走了很久。
先行的工作人員停在盡頭那間房門口，沈衍未直接進去，而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到了。”
說著，伸出手拉上她的手，這才大步邁進房間。
她緊走兩步跟上他的步伐，竭力壓制住自己劇烈的心跳。進門後還有一扇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片薄薄的身影。
推開門，沈衍喊了聲：“至維。”
床上的人像一隻被牽動的人偶一樣，僵硬緩慢地轉過頭來。他的頭上纏著層層疊疊的繃帶，露出來的頭皮泛著不健康的青色。那凹陷的眼窩裡的眼睛，卻像湖泊一樣，格外平靜。
陸清虞的心跳幾乎停滯，她的嘴半張著，手被沈衍拉著，身體也被他拉進懷裡。
他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棉花傳進她耳中，模模糊糊的：“我和你嫂子來看你了。”
但那上挑的尾音卻是綿長的，不停迴盪在她耳膜處。
那片平靜的湖泊依舊平靜，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起半點波瀾，像是早就意料到了今天一樣。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回沈衍的方向，然後極緩地眨了一下眼。
沈衍側頭在她臉上巡視一圈，唇角的笑意冷下來，捏了下她的肩膀，“心疼了？”
陸清虞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垂下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發顫。
沈衍放開了她，走到床邊坐下來。他好整以暇地翹起腿，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得像是真的來探訪病人的好友。
工作人員察覺出氣氛不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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