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衍一點也沒錯過，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氣到嘴角都歪了一下，“要不你留下來，照顧你的至維哥，怎麼樣？”
陸清虞知道他在說氣話，她垂下眼斂了情緒，深呼一口氣，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小聲道：“好啦…別開玩笑了。”
沈衍的手在她掌心裡微微颳了一下，語氣裡那層冷意沈了下去，對孫至維說道：“這次回來，變乖了不少…”
他斜睨了她一眼，“希望是真的吧…”
陸清虞站在他身後，這才敢無所顧忌地去看孫至維。他未回應，只是微微笑了下，薄薄一片的胸腔在起伏著，露出來的皮膚蒼白而乾癟，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像枯萎的藤蔓一樣凸在皮膚表面。
她心中有了主意，提議道：“我看外面天氣不錯，不如我們推著孫秘書出去曬曬太陽？”
沈衍沒有搭話。她當他預設，轉身走出去找醫護人員。
回來的時候，門沒關嚴。她聽到孫至維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氣出完了…就別總為難人家了…日子不是這麼過的…”
她推門進去，看到沈衍原本張開的嘴又迅速抿了起來。
醫務人員推來輪椅，扶著孫至維起身。
見一個人扶他有些費力，她邁出一步要去幫忙，卻被沈衍拽住胳膊。
她只能垂下頭收回腳步。
紫藤花從廊架上垂下來，一串一串的，淺紫色的小花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動，有些已經落了，鋪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花毯。
孫至維坐在輪椅上，醫務人員推著他走在前面。
她和沈衍並肩走在後面。她的目光游弋在那些散落的紫藤花瓣上，有的落在石板路上，有的落在草叢裡，還有一小片剛好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看著那片花瓣，忽然開口：“孫秘書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沈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已經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她的心緩慢地跳了一下，看著前方輪椅上那個薄薄的身影，聲音更低了一些：“那我以後可以經常來看他嗎？”
他停了下來，她跟著停住，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動了她的髮梢。
“我還是對你們太仁慈了…”
她身上陡然一震。
他極輕地嘆息了下，重新邁開腳步，聲音從前面飄過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花園正中有一棵巨大的樹。樹幹粗到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粗糙而深裂，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是被神力刻上去的印記。工作人員說，這棵樹已經在這裡屹立百年了。
三人停在樹下。沈衍說想喝水，醫務人員便回去取了。
陸清虞站到那棵樹旁邊，手掌貼著粗糙的樹幹，指尖撫過那些深深淺淺的裂痕。她仰起頭，透過茂密的枝葉間隙去看天空。
他們在聊天，不說功名利祿，不說錢權地位，而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沈家的那棵歪脖子樹的風水，說那年冬天的暴雪有多大，說高中的校花現在在做什麼，說大學時的足球賽他們是怎麼配合的……
她坐到長椅上，靜靜聽著。心卻始終不能平靜下來，她在絞盡腦汁的想，今天怎樣做才能達成目的。
可沈衍一步都沒離開孫至維，他的手機甚至都不曾響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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