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沉默著抽出一支菸,銜在唇間點燃,深吸一口。濃煙入肺,卻壓不住胸腔裡狂亂跳動的心臟。
“我知道。”他聲線低沈,褪去了暴戾,只剩滿身得倦怠,“你不用跟著,留在這裡看著她。”
眉眼間覆上一層的灰暗,他音量壓得極低:“好好照顧她。”
醫生臨走時,孫至維向她要了創口貼,他走上前遞過去,“衍哥,你臉上的傷口,簡單處理一下吧。”
沈衍抬手摩挲過側臉,已經沒了痛感,有些發癢。他又看向自己的手背,有暗紅的血跡沾在上面,幾道小傷口已結痂。
這副樣子真沒辦法見人,他低聲咒罵一聲:“犟種。”
他抬眼看向立在桌前的人,像是在自問,“她怎麼就這麼犟?”
孫至維知道沈衍只是在發洩情緒,所以選擇沉默應對。
可沉默半晌,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陸小姐這次受了大罪,會長教訓的…”
沈衍面容覆上一層寒意,睨了他一眼,“你好好勸勸她。”
陸清虞陷入混沌的夢裡,意識浮沈不定。夢裡光影錯亂,時而是烈陽高懸的天空,時而是青草地鋪開的白布。夢裡有她崩潰的痛哭,有她麻木的笑臉,悲喜交織,反覆拉扯。最後所有光影、聲響、情緒全部褪去歸於虛無,只剩一片無底的深淵,吞噬著她的意識。
意識游離間,身體的痛感卻將她拉回。連綿不絕的鈍痛傳到意識中,從劇烈疼痛慢慢熬成麻木的酸脹,久而久之,竟讓她產生錯覺,這具身體是不是本就該如此。
“陸小姐…陸小姐…”
聲音忽遠忽近,游離在意識邊緣。她費力掀開眼皮,混沌的意識遲遲跟不上眼睛。視線聚焦的瞬間,撞進孫至維焦急覆雜的眼裡,她腦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眼前這番焦灼是從何而來。
“你已經昏睡一天了,在睡下去,我只能再叫醫生來。”
孫至維望著她空洞茫然的眼神,心頭先是一緊,隨即又被密密麻麻的酸澀揪緊。
下一秒,她空洞的眼底,逐漸漫上層層疊疊的灰暗。破碎的記憶回籠,那一幕幕掙扎與疼痛,頃刻灌進腦海。女醫生的安撫、上藥和叮囑,床頭櫃上整齊擺放的藥盒…所有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你一整天沒進食了,餓不餓?”
她麻木的沒有任何感覺,只輕輕搖了搖頭。
“就算不餓也要吃一點,身體才好恢覆。”
孫至維轉身走出臥室,來到廚房。他所能做的照顧有限,想讓她補補身體,所以定了藥膳湯一直煨在鍋裡。
他端著湯碗折返臥室時,看見她已經坐起身來。她眼神渙散的落在虛無的空氣裡,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空殼。
孫至維坐到床邊,舀起一勺湯,“先喝點湯墊墊,餐我已經讓人送了,馬上就到。”
“放那裡吧,我等會兒再喝。”她喉間翻湧著淡淡的酸意,半點食慾都沒有。
“是不是哪裡還不舒服?”
她搖搖頭,比起昨夜撕心裂肺的劇痛,此刻綿長的鈍痛,早已不值一提。
孫至維將碗放到一邊,那湯還是熱的,有嫋嫋熱氣升起,藥香混著肉香彌散在空氣中。怕有苦味,他還特意交代了多放紅棗中和藥味。
他沉默斟酌良久,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間擠出來的:“陸小姐,衍哥他…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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