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那你離婚娶我。
陸清虞沉默良久,她推演了幾個回答,可無論提哪個要求,都不能真正得到想要的結果。一味的退讓換不來自由,哀求只會被拿捏得更緊。也許只有再進一步,把一切矛盾頂到頂點。
“好,那你離婚,娶我。”
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瞇起,沈衍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怎麼會突然想要結婚?”
他審視的目光,讓她有一瞬的心虛,但隨即又調整過來,故作放鬆的說:“我不想再這樣不明不白的跟著你了,也不想生下的孩子是私生子。”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既然你不肯放我,那就給我名分,讓我心安理得地留在你身邊。”
沈衍的抿著唇,緊緊盯著她看。半晌,他垂下眼眸,面部緊繃的像一個假人。
“怎麼?辦不到?”她使勁抽出自己的手,“那就不要在這裡假惺惺的說這種話。”
“好。”他抬起頭來,目光炯炯,裡面像是在燃燒的焰火。
見她眼睛不知所措地閃爍著,他再次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嫁給我。”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但你說的沒錯,我們的孩子不能成為私生子。”
陸清虞壓下喉間的乾澀,輕輕撥出一口氣。如果他直接拒絕她,其實反倒無計可施。
她賭了就是他的真情,那日孫至維告訴她,沈衍受沈家庇護亦受其限制,受楊家支援亦受其擺佈,這兩股力量都是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斯之劍。
她自知手上沒有任何籌碼,把水攪渾,或許能為自己掙的一個脫身的機會。哪怕這一步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接連兩日,沈衍都是早出晚歸,也沒有提什麼時候回海城。她的身體日漸好轉,在周潔的陪同下可以外出走走。只是京州不似海城氣候溼潤,吹來的風都帶著粗粒的乾燥,刮在臉上像細砂紙。她不習慣,最後還是提早回了室內。
第三日,沈衍說要帶她去沈家老宅。
她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一陣風暴,未料到進行的會如此之快,有種發出的箭,不知會射向何方的茫然。
晚上,沈衍興奮的說了很多話。跟她講照顧他的吳媽做的飯有多好吃,講他小時候在老宅的院子裡捉過蜻蜓,講他其實很討厭那座鬼氣森森的老宅。他更喜歡國外,喜歡那裡的自由,可沈家這一代只有他一個孩子,他只能回來。
陸清虞僵在他懷中,身上一陣潮熱,偶爾抬頭去看他,見到他孩子似的興奮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問得小心:“你家裡真的同意我們結婚嗎?”
原本熱切的氛圍突然冷卻下來。
沈衍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摟了摟她,聲音不大卻很虔誠:“我會努力的…”
“你心跳得好快。”
聽他這麼說,她身體不自覺的繃得更緊,像一根拉滿的弦,僵直地任他摟著。
他低頭吻在她額頭上,“寶貝,你在害怕…”
她呼吸微微一滯,頭頂傳來一陣喃喃話音:“你們看見玫瑰,就說美麗,看見蛇,就說噁心,你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玫瑰和蛇本是親密的朋友,到了夜晚他們相互轉化…你們看見兔子說可愛,看見獅子說可怕。你們不知道,暴風雨之夜,它們是如何流血,如何相愛。”
他背完了三島由紀夫的《薩德侯爵夫人》,輕輕晃了晃她,“我知道你的小算盤,但沒關係。”
他用手扶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的像是哄孩子一般,“沒關係…”
眼前一片黑暗,有淡淡的松香抵在她的鼻尖,她心亂如麻,腦子費力地轉著,轉著轉著竟在這一聲聲沒關係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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