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讓他去醫院，可他不肯去。但我看他怎麼也要休息幾天。”周潔停頓了下，她猶豫開口：“陸小姐，能不能請你跟沈市長說說，讓他好好休養幾天，他的事先交給我做。”
陸清虞見她臉上寫滿了擔憂，心頭一時湧上各種滋味，“好，你讓他放心修養。”
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兩個人同時斂了神色。周潔提起食盒匆匆離開。
餐桌上，沈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眉頭隨即皺起來：“這味道怎麼感覺變了。”
她知道應該是二次加熱的緣故，但她佯裝著吃了一口，“沒有吧？味道很好啊。”
難得她吃得痛快，他也沒再追究。熱過的魚肉鮮嫩打了折扣，但滋味反而更濃了一些。
她偷偷看向他，見他神情舒展，猜他此時的心情應該不差。便問他：“我們還要在京州待幾天？”
他看向她，“想回去了？”
“感覺你最近這段時間，好像沒那麼忙了”
“嗯，要調任了，現在都是收尾的事。”他眼底掠過一絲異樣的光，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期待什麼，問道：“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工作了？”
她看的明白，可其實自己另有目的。她只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一些：“你難得回來，我想你應該多陪陪父母和朋友。”
沈衍不疑有他，甚至頗為受用。他放下筷子，“那這樣吧，我攢個局，把你正式介紹給我那些朋友。”
唇角僵在一個弧度上，她直言：“這樣是不是不大好，畢竟你還沒離婚。”
“你不用有負擔，他們都是明白人。”
她覺得自己被架到了這裡，進退都沒有餘地。最後只能抿著唇，算是預設。
她心裡清楚，她的難堪，他體會不到，也不會在意。甚至對男人來說，這反倒像一枚彰顯自己的勳章。
既然已經失了一頭，她就必須保住另一頭。
“那這幾天讓周潔跟著你吧，”她端起湯碗，語氣盡量放得隨意，“她想鍛鍊一下。”
這個提議顯然出乎了沈衍的意料。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後，忽然笑了一聲：“怎麼？還沒當上沈太太呢，就管起我的事來了？”
她本能地想要否認，又怕說多了反倒露餡，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僵了一下：“她…也挺細心的。”
“好——”他把這個音拖長，“都求到沈太太這兒來了。這姑娘，還挺機靈的。”
沈衍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做什麼無關緊要的決定：“正好也讓孫至維好好反思反思，收收那些沒用的心思。”
聽到這句話，陸清虞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了那麼一點點。可也只是鬆了一點點。她不敢真的徹底放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沈衍起身離開餐桌，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裡。
偌大的餐廳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燈光把每一件器物都照得像精雕細琢的藝術品，高階、冰冷的沒有一絲讓人親近的暖意。
當然，這也不是這裡的主人真正需要的東西。它們都是工具，是拿來用的，是拿來彰顯品味與優越感的物件。壞了就換掉，不喜歡了就扔遠一點。他不會在意它們的感受。
腦子裡忽然浮起一些很久以前的畫面，她想，他也許也曾熱切沸騰過，只是在這座權利的熔爐裡，在日覆一日的傾軋和絞殺之下，那些血早就涼透了，那顆心早就石化。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裡又響起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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