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好久不見
風裹著雨後青草的氣息拂過來，帶來一陣涼意，她環抱起手臂，立在到達廳門口的柱子旁，看著一輛又一輛的車停下又離開。
那聲呼喚還縈繞在耳畔，一下下撞在她心口上。
午後的陽光映著地面一灘積水，亮出粼粼的碎光，她目光定在那裡，片刻便出了神。
餘光裡，一輛藍色的小轎車停在不遠處。車門開啟，有人走下來。那人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像是有心電感應般，她抬眼望過去。
他穿過往來的車流，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穿梭車輛的縫隙間，他的身影時隱時現。
他的頭髮長了，垂到下頜處，膚色黑了，變成淺麥色。側頭看車的時候，她看見他深陷的眼窩，和顴骨下方一道淺淺的陰影。他身上穿著件灰色衛衣，像是被竹竿撐起來的一樣晃晃蕩蕩地掛在他肩膀上。
轉眼間，他已來到她面前。
“好久不見。”
望著他故作輕鬆的笑意，陸清虞腦子裡茫然打起轉，好久是多久？久到她快要拼湊不出他從前的模樣。
她喉間發澀，輕聲應：“好久不見。”
身旁車流不息，往來車輛捲起陣陣風掠過兩人，周遭只剩喧鬧的雜音，沉默卻在這一小片天地間蔓延開來。
陳予安雙手插在口袋裡，他歪頭示意了下：“車在那邊。走吧。”
陸清虞看著車窗外，這裡的樹和海城的不一樣，又高又直，葉子是那種沈沈的墨綠色，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油亮的光。
她攢了許久的勇氣，終於開口：“你還好嗎？”
“你過得好嗎？”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又同時消失。
她垂下頭扯了扯嘴角，率先回答：“我沒有繼續唸書，這些年…沒什麼長進，一直練字寫字來打發時間。”
“嗯。”陳予安輕輕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前路，似在思忖什麼，沒有再接話。
“你呢？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她目光不自覺往下落，掃過他的腿，灰色寬鬆牛仔褲鬆垮的垂落著，在他踩剎車時褲管跟著輕輕晃動。
“還好吧，我快畢業了。”他目光始終看著前方的路，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在一邊說一邊挑揀著詞，“沒去成英國…所以才來的加拿大，申請了溫哥華的大學。”
“這裡也挺好…沒英國學校那麼刻板…挺自由的…學業壓力也不重…其他時間除了參加Party就是到處逛…”
她垂眼聽著，隨著他的停頓輕輕“嗯”一聲。
“這裡華人留學生很多，我住那棟樓裡基本都是華人，不用擔心不習慣…不過條件一般…”
後面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很遠傳過來。她眼中激起的淚花已經把視線糊成一片，車窗外的街景變成一團團虛焦的色塊。
她不想在此時失態，用力嚥了一下，把那些湧到喉頭的東西硬逼回去。
車停下，他帶著她來到一條街上，邊走邊說：“這的白人飯不好吃，你剛來還是吃中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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