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我告訴你，陸清虞。
“嘟嘟——”
這聲音太熟悉，陸清虞不用睜開眼就已經知道到自己現在身處何方了。
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儀器執行時微弱的電流氣息，從鼻腔一路滲進她的肺裡。她用力抬眼皮，卻怎麼也抬不起來，意識被鎖在身體深處。
她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卻怎麼也動不了一根手指。腦海裡在不停浮現出那一段段文字，沈豐年…任勇…陸為林…海城爆炸案…機會…那些名字和詞句一段一段地翻湧著、拼合著，零碎的片段在她意識的淺層不斷重組又散開。
最後所有的碎片都沈下去，只剩下兩個詞浮上來——沈衍…三年。
耳邊有人在喊自己名字，那聲音像是隔著一道又一道厚厚的水層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她尖叫了一聲，撕心裂肺，可那聲音根本沒有出去，只是在自己腦海中不停打轉回想。
她再次嘗試睜開眼睛，可那重有千斤。她拼盡全力，終於有一絲光亮滲進黑暗的意識裡。
一張臉倒映在她眼底，那五官的位置還在，卻像一層平整的殼。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
身上的疼痛還沒傳達到意識裡。她的右手就先動了，用盡全身僅剩的那點力氣，抬起來，抓向那張臉。
床旁的機器響起尖銳的警報聲，那人臉上的眼鏡不知飛到了哪裡，他偏著頭，眼角瞬間浮現出三道鮮紅的血印。
她掙扎著起來，身體在床面上扭動著，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在皮膚下移了位，透明的輸液管裡暗紅色的液體正從針頭處逆流而向上。
有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陣刺痛還未來得及感知，她就被幾隻手按回到床上。
嘶啞的尖叫聲蓋過了房間內所有的聲音，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立在床尾的男人。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清冷冷的，像兩塊凍了很久，連裂紋都沒有的冰。
有股涼意沿著血管迅速向四肢蔓延開來，她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直到整個身體軟在床上，身上的那些手才離開。
頭髮凌亂地粘在臉上，她想拂開它們，可胳膊怎麼也抬不起來。
四周凌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床尾那個男人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紙巾，抬手慢條斯理地擦了下眼角的血跡。
擦到只有一點淺淡的粉色，他把那團紙巾攥了一下，丟到腳下。
然後他走到床邊，垂著頭，用和她一樣的眼神，死死地回盯著她。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機器偶爾發出的嘟嘟聲，一下一下地跳著。
響了無數下之後，男人才開口：“看樣子…你都知道了。”
他拉過椅子坐下來，手指間多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方塊，轉了一下：“你要把這個交給誰？”
她不說話，瞪著眼睛看著他。
四目互不相讓，誰都不肯放開誰。
儀器又嘟嘟了七八下，她才開口，嗓子已經啞了，只能發出乾澀的聲音：“沈衍，你不得好死。”
他的表情終於動了一下，眼尾的肌肉微微收緊，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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