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羽第二天起床時,千仞雪已經去了檔案房。
他推門出來,先聞到院裡新蒸的糕點香氣。靈鳶端著盤子正從廚房出來,見他頭髮還沒束好,順手把糕點往他手裡一放。
“昨日才回來,今天又走?”
“先去看個印,路上帶一個。”
“就拿一個?”靈鳶把盤子塞進他懷裡,“你小時候偷偷喝完我的酒,可沒這麼客氣。”
元羽笑著應了,拿起糕點,邊吃邊朝檔案房走。廊下兩名守衛正抬著沉重木櫃,千仞雪站在門口指揮他們把櫃子放平,袖口已經沾了灰。
“昨晚不說一聲?”元羽把糕點遞給她。
“說了你會早起?”她接過去,“過來,幫我抬左邊。”
櫃中存著四年前撤銷的長老私印模本。她昨天在令紙上看到的那處缺口,檔案裡的舊印也有,位置分毫不差。然而令紙右緣少了一道極淺的豎痕,檔案模本上卻清清楚楚。
“有人拿舊拓本刻了新印。”千仞雪用細針點住紙面,“舊拓是在這道劃痕出現之前做的。”
“拓本誰碰得到?”
“教皇殿、長老殿和外派核令官,各留過一份。別急著抓人,我把領閱記錄調出來。”
千仞雪把記錄簿推過來,上面有三十餘個名字。元羽正要往下翻,她攔住他,先取了塊廢紙,在舊模本上拓了一回。乾透的印泥卡進那道豎痕,紙上的痕跡很淡,離遠些便瞧不清。
“拿走拓本的人若沒見過鐵印,難怪會漏。”她把兩張紙釘在木板上,讓隨行的核令官也過來察看。
那名核令官原本打算照著舊章回一份“查無不妥”,看清楚以後臉都白了,趕緊改口,說自己要補上當年領閱人的記錄。千仞雪讓他親手寫明時間,按了手印,才把他放出去。
“這份也送一張給唐三。”她交代元羽,“還有,別拿著原印樣到處給人看。”
元羽將剛才的糕點吃完,替她將門檻旁那隻重櫃挪回牆角。她這才發現他從進門到現在都沒坐過,便騰出一張凳子,推到他腿後。
“先坐會兒。你在海上站了一年,檔案房可沒有海神之光。”
“坐你的位子,不怕我把案子查歪了?”
“你敢寫結論,我就把筆收了。”
元羽不再追問。他將從路上繳獲的弩箭排開,箭尾字號看著和唐門的相同,木杆卻輕了許多,扣弦的位置也比制式弩箭偏了半指。
胡列娜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兩人一人拿印,一人拆弩。
“吃早飯的地方讓你們找著了?”她瞥見糕點,“我查了分殿領票,失蹤的兩名押糧執事沒有簽過改道令。有人先用他們的名字領取舊倉封條,過了三天才送偽令到嘉陵關。”
她從袖中取出兩張票。舊倉封條出庫那日,領取人寫的是馮策,手印清楚,旁邊還有一筆二十金魂幣的加急費。
“那錢並沒進他平日用的錢莊。”胡列娜抹掉票上一處汙漬,露出背面的第二個號碼,“半個月前就分作兩次兌出,拿錢的人身量和打扮,我讓錢莊掌櫃另寫了一份口供。”
“你怎麼讓他肯寫?”元羽問。
“我帶他去看了被扣糧車旁的粥棚。孩子用乾麵包泡水當晚飯,他認出裡面一個,是他侄女。”胡列娜拿回票,“紙是他自己寫的,我可沒押著他的手。”
千仞雪翻了翻票據,與印樣領閱日放在一起,發現兌錢的時間比偽令送進嘉陵關早了六天。誰拿到拓本還不清楚,花錢的人卻提前知道會有這麼一張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