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策未必肯白領這筆錢。”元羽道。
“所以我先查他的家人和這筆錢去了哪裡。”胡列娜把票收好,“你負責把活人接出來。”
午後,比比東在側殿召見三人。
她已讓月關封存有關分殿的當日賬目,武魂城不會派人直接去嘉陵關搶犯人。千仞雪帶舊印樣,元羽帶弩機,胡列娜從另一條路追領票的人,各走各的線,訊息匯合以前誰也不要替另一個人寫結論。
元羽聽到這裡,拿酒葫蘆敲了敲桌角。
“老師,我和小雪一起去。”
比比東看了兩人一眼:“我知道。你別把途中護送的證人丟在客棧。”
陸平就在側殿外等候,聽到自己名字時猛地站直。比比東把一份護送手續交給他過目:他和鄭九能沿途受保護,也能拒絕在傷未好時反覆問話;進關後先與雙方選出的記錄人核對口供,再決定是否公開姓名。
“你手上那圈傷尚未消,”比比東看了眼他腕上的繃帶,“沒必要為我們多說你沒見過的事。”
陸平把紙接過去,喉結動了動,應了聲是。鄭九出門前又檢查了一遍木匣鎖釦。那老舵手不懂魂技,卻記得每一艘船換了什麼艙底,第二次抄錄時甚至指出官吏把船號寫錯一位,隨後把那頁紙退回去,叫對方重寫。
元羽看完,衝他伸出拇指。鄭九沒笑,伸手把裝著紙片的木匣抱緊了些。
千仞雪奪過他的酒葫蘆:“這條我替他記著。”
元羽伸手想拿,胡列娜已經抱著票走開,路過時只留下一句:“等我查完這筆錢,看你請不請我喝酒。”
去嘉陵關的路上,他們先繞到天鬥邊境與唐門傳信的人碰頭。來的是御堂一名老匠人,他將元羽帶來的弩機放在車板上,只拆出一枚卡榫,便搖了頭。
“外形學得不錯。真正的諸葛神弩這處吃力要均勻,做成這樣,十支裡得卡住三支。誰敢給前線用?”
他指給千仞雪看卡榫內壁磨出的斜痕,又取一枚唐門自制的放在旁邊。兩樣都留下拓印,送去讓唐三當面複驗。
唐三的回信在第三日趕上他們。
這三日並不太平。兩批糧車停在關外,車伕輪流守夜,乾糧快吃完了。千仞雪命護衛拆開物資分下去,元羽帶人清出溪邊空地,讓車隊並排停放,夜裡有人摸過來也碰不到證人。
貨號確實出自唐門,但那兩批貨尚在天鬥庫房,入庫簽收也在。押運令上抄了真號碼,順序卻錯了一位,像是有人隔著賬頁只看到了中間一段。
他讓元羽別先揭破,等到關前把雙方的底單放到同一張桌上。
千仞雪讀完,把信摺好收進袖中,朝前方遠遠可見的城牆望去。嘉陵關外的田地沒有人耕作,幾處糧車停在驛路上,卸下的麻袋受了潮,外層已經發黑。
元羽叫停車隊,先讓隨行執事把溼糧移到遮雨棚下。幾名守糧的人站在路邊,認出供奉殿印記後才肯把手裡的木杈放下。
棚裡原有一盞油燈,守糧人捨不得點。千仞雪讓護衛取火,另一人把口袋割開,黴味立刻衝出來。她叫停了準備抬進棚中的兩袋,封好送去城外做證,不讓它們混進能吃的糧裡。
元羽瞧著裝滿麻袋的長車,問那些兵糧可從哪裡來。老車伕拿出手邊一枚磨得發亮的木籌,說原本每過一輛車就能領一籌米,最近兩日只發籌,不給米。千仞雪收走一枚,當晚寫進給比比東的信裡。
“庫裡還有多少?”元羽問。
“四天。被扣那六船再不放出來,北邊的粥棚就要停。”
元羽抬手將一隻麻袋扛上棚架,連同口袋裡剩的糕點一起交給說話的人。
傍晚,千仞雪收到來自關內的短箋。紙邊被人倉促撕斷,只寫了四個字:救我家人。落款馮策,最後一筆血跡拖出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