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冬天會長凍瘡,腫得像胡蘿蔔,可她還是每天握著畫筆,在那些白色的畫紙上畫出一張又一張陌生人的臉,笑著的不笑的,年輕的年老的,反正夠買一天的菜。
而他的父親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他沒有給這個家帶來過任何東西,除了帶來阮翊和那些母親在深夜獨自流淚時不敢發出的哽咽,家裡的那點收入全靠母親一雙手。
所以在以為母親想要飛上枝頭當鳳凰過更好的生活時,阮翊的內心其實是很複雜的,不然他也不會想著要尋找母親死亡的真相。
那些顏料和畫筆很貴,阮翊知道,他記得母親把顏料一支一支地從盒子裡取出來放在桌上的模樣,就跟是在欣賞什麼珍貴的珠寶,原來那些顏料和畫筆的來路,不是他以為的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買的,而是......
“當時陳富明就是透過這個老闆和你母親認識的。”趙渙又說。
“陳老師?”阮翊猛地抬起頭,啤酒罐還握在手裡:“可他說兩人是在街上認識的,我記得以前母親也給我說過是在街上認識的,說有個先生路過看了她的畫,說畫得很好,後來就經常來找她聊天……”
那段時間是母親最快樂的時候,她回家的眼睛裡有一種阮翊很久沒有見過的光,就像有人在她灰濛濛的世界裡點亮一盞燈,讓她覺得自己被欣賞,被一個懂畫的人認真地對待。
可趙渙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聽周圍的那些老闆說的,那一片做美術用品生意還有做裝裱的都記得你母親,他們記得你母親天賦很高,畫出來的東西有靈氣,是因為這個老闆讓你母親結識到一個姓陳的貴人,那貴人帶你母親飛黃騰達。”
阮翊覺得自己的腦子被人塞進一團亂麻,每一根線都跟另一根線纏在一起,他找不到頭找不到尾。
母親替人畫假畫又透過那個老闆認識了陳富明,陳富明帶母親進入那個圈子,可後來母親抑鬱自殺,他以為母親是因情所困被拋棄,可是自己查了這麼久,母親好像並不是因情自殺。
他還是想不通:“陳老師為什麼要騙我?”
趙渙卻覺得這很正常:“他那麼關心你,可能是不想告訴你你母親以前幫別人畫過假畫吧,這種事說出來對你母親的名聲不好對你也不好,他肯定是不想你難過。”
說得有道理,換作任何一個真正關心阮翊的人,這都說得通,可阮翊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不對,和江寂衍待久了,他開始對人心有些懷疑。
陳富明對他和母親的關心照顧是真的嗎?是真的,可這些真的東西背後有沒有一些他不敢去想的東西?
如果母親和陳富明的認識是老闆明裡或暗裡牽線搭橋的,那陳富明到底在他母親面前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是一個看到才華被埋沒而心生憐憫的好心人,還是一個看到某種可以利用的價值而早早佈局的精明人?畢竟母親是因為陳富明才進入那個圈子,又因那個圈子而死的。
對於母親的事全都出自於陳富明的口中,所以阮翊一直以為母親是被人所棄,到現在才想著從根源去尋找母親的痕跡,讓趙渙幫著查。
最近發生了很都事,阮翊的腦子好亂,越想越亂,不,他在腦子裡否定自己這個陰暗的猜測,陳老師肯定是因為不想他難過,陳老師那麼關心他和母親。
“對了,宴會之後我還沒跟陳老師聯絡過。”阮翊從褲兜裡摸出手機:“他肯定也被宴會上的事嚇壞了,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怎麼樣。”
他的手剛碰到手機,手機突然震響,螢幕中央跳著梁慧盈的名字。
第61章 你睡了嗎?
阮翊接起來後,梁慧盈問:“你在哪?”
“我在元朗這邊。”阮翊說:“水圍村。”
“哦,那太遠了,我本來想出來見面說。”梁慧盈的語氣壓抑著興奮:“我發現了梁明濂這邊一個問題。”
阮翊把啤酒罐放在膝蓋上,問:“什麼?”
“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慈善宴會上看到的那幅畫嗎?”梁慧盈說。
阮翊當然記得,那是他母親畫的。
“記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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