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梁慧盈冷笑:“David來找我複合,我假裝騙他,男人在以為你要回頭的時候是最沒有防備的,我趁他高興從他嘴裡套出了一些資訊。”
阮翊的腦子裡在高速運轉著,所有的資訊都在同時被調動,所以母親才會在後來陷入那樣的境地,不是為情抑鬱自殺,而是因為她手裡的那些顏料和畫筆,那些曾經帶給她最大快樂的東西最終變成捆綁她的繩索,推她墜入深淵的那隻手。
那……陳富明是故意帶母親進入那個圈子裡的?
有什麼東西在阮翊的胸腔裡慢慢碎掉,那些碎片浮浮沉沉,每一片都帶著鋒利的邊緣,割得阮翊生疼。
可如果陳富明帶著母親走進那個圈子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用母親幫人畫假畫,那他為什麼又要來假裝關心自己?為什麼要在母親死後出現在他的生活裡照顧他甚至鼓勵自己去查母親的真相?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太大了,陳富明最應該做的事情是遠離自己,他大可以什麼都不做,讓自己相信母親是為情自殺,死得讓人失望,死得讓人不想再提起那個懦弱的而令人厭惡的女人。
阮翊想不通,但他回過神對梁慧盈說:“嗯,現在David不想和你離婚,而梁家那邊出於媒體的輿論肯定會幫你離婚,這樣一來,梁家和David之間就有矛盾,你不需要選邊站,你只需要站在中間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就能拿到更多的證據。”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想起江寂衍,如果是江寂衍他會怎麼做,怎麼進行下一步?
“嗯。”梁慧盈真誠地說:“你之前的辦法想得挺好,謝謝你。”
“不客氣。”阮翊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電話結束通話。
阮翊拿起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已經不冰了,喝起來是帶著麥芽苦味的,他無法相信在母親葬禮上站了一整天送走所有賓客之後還一個人站在墓碑前,被雨淋得渾身溼透也不肯走的陳富明是故意的。
他覺得自己好累。
“趙渙......”阮翊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明明人只有一顆心臟,為什麼會那麼複雜啊?”
遠處村落的燈火、那些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月光全都在他的瞳孔裡匯聚,形成一種溼潤又晶亮像是隨時都會溢位來的光。
趙渙沉默了一會兒,說:“人有多複雜不是心臟的錯。”他開始比劃:“心就那麼小一個地方,拳頭大,能裝下多少東西?複雜的是外面的世界。”
阮翊偏過頭看他,趙渙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完全沒有平時嬉皮笑臉的隨意,阮翊突然說:“我發現你最近怎麼這麼有文化啊?”
趙渙“嘿嘿”笑了兩聲,抬手摸自己的後腦勺。
“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阮翊問,趙渙還是隻笑不說話。
“怪不得。”阮翊把那罐已經不冰的啤酒舉起來,對著趙渙晃了晃:“我說你怎麼突然會說人話了,原來是被愛情開過光。”他又喝了一口:“你也該穩定下來,好好對人家,下次一起吃飯。”
趙渙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摸了摸後腦勺,摸完還順手抓了幾下,舉起啤酒罐對阮翊的方向碰了一下,喝下很大一口。
“你還說我呢。”趙渙又說:“你媽這件事能查就查,不能查就不查,反正當時她也不管你,非要......”
“她沒有不管我!”
阮翊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他轉過頭看趙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亮,瞳孔裡映著遠處那盞孤零零的路燈:“我想是我錯怪她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他終於明白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母親為什麼總是那麼累,為什麼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為什麼看到一些人來家裡拜訪時會不高興......
趙渙不知道電話裡梁慧盈說了什麼,只是看到阮翊的眼眶紅紅的,便順著他的話說:“是,肯定是!來,喝酒。”
兩人越喝越多,阮翊覺得自己有點醉了,他醉醺醺地說:“不喝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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