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開誠佈公:她所隱瞞的一切
話閘子開啟，祝渺索性一說到底。
“當年逃出梅雪村時，帶上的盤纏都在混亂中丟沒了，我身無分文，阿孃又因為阿爹事怨怪我。我自知有錯，便拼了命想要帶阿孃和祝壯過上好日子。”
顧訣聞言，神色一暗。
他也曾聽祝渺說起過從前，但關乎離開梅雪村的種種，她從來都說的籠統含糊。
這是他第一次聽她這般細說，胸膛裡翻騰的情緒偃旗息鼓，他沉默地聽著，這一段他不曾涉足過的往事。
“我們一路逃，我一路找各種差事，維持生計。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肚子裡有個孩子。”
祝渺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頭一個月我葵水沒來，我從沒經歷過那檔子事，只以為是那些活兒做多了，身子虛了，這才推遲了時日。”
她苦笑著搖搖頭，只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天真的令人發笑。
“隨著日子一長，我漸漸開始有諸多反應，總容易犯困，幹活時也打不起精神，一點胃口也沒有，有那麼一回，漿洗衣裳突然就反胃作嘔，想吐也吐不出來。”
“小時候阿孃總和我說起，她懷身孕時有多辛苦，說我在她肚子裡就調皮，愛折騰人，害她頭三月吐得不行，人都瘦了一大圈。想到那事，我嚇壞了，又不敢告訴阿孃，只能揹著人，偷偷去找赤腳郎中。”
她永遠忘不了那女郎中一臉笑意同她說：恭喜小娘子啊，你這是喜脈，肚子裡有孩子了。
那話於她如同晴天霹靂。
“我不想要她，只要一想到這孩子是怎麼來的，我就好恨。可我那時太窮了，連一碗落胎藥都買不起。我想盡了辦法想弄掉她，可她好乖，好堅強，我怎麼也弄不掉。”
祝渺至今記得，那時候的絕望。
“我恨你，恨這個孩子，恨這不公的世道，恨不肯放過我的老天爺。”
她揹著家人一個人躲起來，崩潰地痛哭，最絕望時，甚至動了一死了之的念頭。
活著太難了。
厄運一波接一波，幾乎要摧垮她。
顧訣心口一窒，忍不住用力扣住她的手指，深沉的眸子裡盈滿沉痛和憐惜，只覺得這些話都化作了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他的心。
什麼懷疑、吃味，這一刻他全都想不起來，喉間似堵了塊生鐵。
緩緩湊近，額頭貼上她。
“是我錯……”聲音帶著哽咽，“我只知你過去的日子過得不好，可我不知道，竟會是這般……”
“都過去了。”看著他眼角的薄紅，祝渺強笑，“而且那只是我最初的想法。”
崩潰過，痛哭過後，她拖著近乎虛脫的身子起床，麻木地為阿孃燒水做早飯，那時阿孃的瘋病很重，吃東西也狼吞虎嚥。
當時她就知道自己不能死。
她若一死了之，那誰來照顧阿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