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命是阿爹用命換來的,不管有多苦多難,她都得要撐下去。
“後來草兒第一次在我肚子裡動,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祝渺輕聲道,神色恍惚。
“好神奇,那是我頭一回這麼清楚地意識到,她是一個生命,活生生的,會動的,就在我身體裡,和我血脈相連。”
“她真的很乖,連動,動靜都特別輕。就像她知道我不喜歡她,不想要她,所以她不敢鬧我。當時我就在想,她有什麼錯呢?她還那麼小,就算她的出現是意外,是我這輩子的汙點,可錯的是欺負我的人,孩子是無辜的。她不止是那個人的,也是我的孩子。”
“我想通了,便決定把她生下來。那時我和祝壯撕破臉,怕被他纏上,只能一路往更陌生的南邊逃,就在青田鎮外,我遇到了穆天。”
當時的她太狼狽,身子虛弱又一連多日長途跋涉,累極了,看見山中有獵戶的木屋,便想去討口水喝,歇歇腳。
而那間木屋就是穆天在城外的住所。
“他是個好人,聽我說了來意就收留了我和阿孃,給我們飯吃,讓我們住在那間小小的木屋裡,幫我們山上打獵採野果充飢,一次也沒有趕我們走過。”
“我看盡了冷臉,突然冒出一個人對我這麼好,我還覺得他一定是別有所圖。”
“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顧訣冷聲道。
祝渺搖頭。
“他只是吃了太多苦,和我一樣受了太多冷眼、嘲諷,一個人太久,也想要身邊有個能和他說話,取暖之人。這也是我後來才知曉的。他不僅是個好人,也是個可憐人。”
曾經家中的頂樑柱,本該有大好的前程,風光無限。
可惜戰場無眼,他意外傷了腿,毀了容,被朝廷送回故土安置。
起初,朝廷也撥下過撫卹銀,但穆家在他歸來前,翻新了城中的屋子,欠了些外債,加之二老年事已高,得用藥調理身子,看診費,家中柴米油鹽樣樣都要花錢。
那點撫卹銀,日益見底。
最後那一丁點,也被他用在了姐姐的婚事上,在彩禮上又添了些做嫁妝,這才讓他阿姐風風光光嫁去外城。
一個沒有家底,窮得叮噹響,又有殘疾的人,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這份落差,更莫說是鎮子裡的父老鄉親。
雖然明面上沒說,但暗地裡那些異樣的目光,鎮上的流言蜚語,都毀了他最後的驕傲和尊嚴。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離開家,只在城外的木屋如一個行屍走肉般過活。
“知道他的經歷後,我便安了心,想著有一個暫時能安頓的地方也不錯。後來穆家二老到山裡來尋他,發現我。誤以為我和他有什麼。他早到了娶親的年紀,卻遲遲沒有媒人說媒。兩個老人早就急壞了,一心想逼著他儘快成家。”
“我當時也想借婚事重新落戶籍,想讓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孩子一個良家子的身份,讓她以後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這人世間,就動了和他合作,假成親的念頭。”
顧訣呆愣當場。
好半晌才消化掉她話中的資訊。
“你和他的婚事竟是假的?”
“嗯,假的,只是各取所需罷了。”祝渺說的坦然。
“他知我害怕男人靠近,從沒有強迫過我一回,便是新婚那一夜,他也沒上過榻,之後就更沒有了。所以我才會說,他和穆家對我有恩。養胎數月,能活著把孩子生下來,還有之前的戶籍,草兒清清白白的身份,這一切都是因為有穆家在。如果沒有這些,我不可能順利拿到遴選乳孃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