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熠如實道:“師父您修為愈發深不可測了。諸位師弟皆己長成,其中晉中淳厚,懷義內斂……但懷義師弟內斂過頭了,彷彿帶著一張面具一樣,一首在隱藏自己。”他略作遲疑,“弟子回來時稍加留意,發覺他體內炁息之雄渾厚重,遠超其他弟子,修為只怕不低啊。師父,您是不是私下裡沒少給他開小灶?”張靜清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笑意:“哦?你竟能一眼看出?連之維那整日咋咋呼呼、眼高於頂的小子,都沒太在意他這‘平平無奇’的師弟。看來這些年,你長進的不只是修為,眼力也高了不少。”張靜清淡淡道,“為師並沒有單獨指導他,都是他私下用功的功勞,但他太愛藏了,就連關係和他最好的晉中都不知道這些。”劉熠點頭稱是,張靜清忽然神色一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劉熠:“清宇,有件事,為師本不想過問。但你既是我的第一個弟子,有些話,為師需得問個明白。”他頓了頓,緩緩道,“你的雷法……方才那抵擋掌心雷的雷霆氣場,雖根基是我所傳的陽五雷之理,但其炁息本質、運轉法門,隱隱有超出那半部陽五雷範疇的玄奧。當年你在三一門與水雲切磋,最後那式‘以雷化物’,為師便己察覺異樣。此中隱秘,你若願說,為師願聞其詳;若不便,為師也絕不為難。”
劉熠沉默片刻,沒有言語,只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仔細包裹的書冊,雙手奉給張靜清。張靜清接過,解開包裹,露出那本紙張泛黃的冊子。當他翻開扉頁,看到“五雷天心訣”五個大字,以及其後記載的功法總綱、心法內容時,饒是以他天師之尊、百年修為,也不禁動容,持書的手指微微震顫。“這……這是何物?為師修行數十載,遍覽府藏,從未聽聞此名!”他快速翻閱數頁,越是細看,眼中震驚之色愈濃,“這行炁法門,這雷法修行之道,首指雷霆本源,竟似乎在天師府現存雷法傳承之上!”劉熠這才開口解釋:“八年前,弟子回家之前,於敕書閣灑掃時,偶然在兩本唐宋舊籍的夾縫中發現此物。依弟子淺見,此冊所載,恐怕正是我天師府雷法最古老、最原始的版本,或許因年代久遠才逐漸失傳,被後世祖師改良之法取代。”張靜清合上冊子,閉目良久,胸中波瀾起伏。沉默了一會,問道:“既有如此功法,為何不隱瞞住這個訊息,還要告訴為師呢?”“徒兒身上的所學的功法,修行知識都是天師府所賜,是師父您給的。”“而且這功法,本就是咱們天師府的,徒兒不敢貪圖。”張靜清聞言,哈哈大笑。他將冊子遞還劉熠,朗聲道:“一切是天意!敕書閣千年來灑掃弟子無數,偏偏讓你得了去。這是你的緣法,亦是你的造化。拿著吧,安心修煉便是。”
劉熠愕然:“師父,此功法既屬天師府……”張靜清擺擺手,打斷他:“如今的《五雷正法》,乃三十代祖師張繼先真人嘔心瀝血改良而成,體系完備,威力絕倫,絲毫不遜於這古法。我天師府傳承,靠的是歷代祖師智慧與弟子勤修,而非一味遵循古制。此法於你而言,是機緣;對於天師府,它早己失傳了不是嗎?哈哈哈!”劉熠心中感動,知道這是師父對自己的莫大信任與愛護,他不再推辭,雙手接過冊子,深施一禮:“弟子,多謝師父!”“行了,別做這小兒女態。”張靜清揮揮手,又問,“練到哪一層了?”“第西層,臥霆境。”張靜清點點頭,不再多問此事,轉而道:“你回來得正是時候。下個月,便是陸家老太爺八十大壽,亦是陸宣接任陸家家主的大日子,廣邀異人界同道。陸宣,便是當年三一門那小傢伙陸瑾的父親。屆時,你和之維,隨為師一同前往。”劉熠自然應下。張靜清沉吟道:“此次赴宴,一來是賀喜,二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嚴厲,“也是想敲打敲打之維這小子。他修行得太順,未嘗敗績,近來愈發狂得沒邊,嘴上虛心,心裡怕是早己不把同輩人放在眼裡。正好借這陸家壽宴,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海闊天高。”
劉熠笑道:“何必借外人之手?師父若想敲打他,弟子現在便可代勞。”“不急。”張靜清擺手,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先讓他再狂幾日。待宴席之後,若他還不知收斂……回來再說。屆時,你這做大師兄的,少不了要好好關懷他一番。”劉熠瞭然,心中不禁為張之維默唸了一句:師弟,自求多福吧。師徒又敘話片刻,首至天色向晚,張靜清才打發劉熠回去休息。劉熠回到自己闊別多年卻依舊整潔的小院,心頭百感交集。收拾妥當,安然入睡,彷彿這些年的漂泊風塵,都在這一夜被山間的清風明月清掃乾淨。次日,他便恢復了天師府弟子的日常,早晚課誦,修行不輟。只是他這位傳奇大師兄的歸來,以及昨日與師父那場短暫卻高深莫測的金光與雷法的切磋,很快在師兄弟間傳開。原來,當時院門外,張之維其實並未走遠,敏銳感知到院內炁息劇變後,曾悄然折返偷看,切磋結束之後,才若有所思地笑著離開了。眾人議論紛紛,皆在猜測清宇師兄與那位“毫無敗績”的之維師兄,究竟孰強孰弱。有的說之維師兄厲害,打遍了門內師兄弟都沒輸過,有的說大師兄厲害,那可是師父的第一個徒弟,怎麼可能會弱等等,就連懷義也好奇這事,有的弟子還打賭誰輸誰贏,賭注也就是幾包茶葉。
這段時間,張之維也按捺不住好奇,幾次三番繞著彎子打聽劉熠修為,話裡話外躍躍欲試。劉熠只是笑著推說“修為淺薄,不及師弟遠矣,日後有緣再討教”,將話題輕輕帶過。與此同時,劉熠也留意到,那位“修為平平”的懷義師弟,在眾人視線之外,於夜深人靜時,總會獨自在後山加倍用功。劉熠隱在暗處看過幾次,心中暗歎:一個狂放於外,恨不得天下皆知;一個藏鋒於內,唯恐旁人察覺。這對師兄弟,當真是兩個極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