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被炮彈犁松後又凍硬的土地，顛簸得厲害。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味道：汗酸、血腥、劣質菸草，還有鋼鐵和機油混合的金屬腥氣。
劉熠裹著一件不知從哪個陣亡士兵身上扒下來的、略顯寬大的灰藍色棉軍大衣，靠在車廂擋板上，隨著卡車的搖晃微微晃動。
眼睛是閉著的，但沒睡著。
耳朵裡灌滿了聲音：引擎持續的轟鳴，前後車隊捲起的塵土呼嘯，間或遠處地平線上沉悶的、分不清是炮擊還是悶雷的隆隆聲，還有車廂裡士兵們壓抑的咳嗽、低聲交談，以及偶爾武器不小心碰撞的金屬輕響。
自北大營首戰告捷後，東北軍便放棄了固守一城一池的打法，轉而與鬼子周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鬼子原本計劃的速戰速決、快速侵佔東北的算盤，被徹底打亂了。
他們想追，東北軍就撤；他們想守，東北軍就集中兵力圍殲小股部隊。
短短十餘天，鬼子在遼省的數個據點被端掉，南滿鐵路的運輸線也被反覆破壞，原本囂張的關東軍，此刻竟被拖入了他們最不願見到的持久戰。
只是這份勝利，是用東北軍士兵的鮮血和生命堆出來的。
軍車上，不少士兵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有的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卻依舊攥著槍，眼神里透著疲憊，卻又藏著一絲不滅的火光。
劉熠靠在車幫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催動雷法後的麻意。
這段時間的戰鬥，他早己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鬼子，雷法所過，皆是亡魂。
可即便如此，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他的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與此同時，奉天關東軍司令部內，氣氛卻壓抑得近乎凝固。
日式風格的辦公室裡，牆壁上掛著日本軍旗，桌上擺著東北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的侵佔路線，此刻被劃上了無數道叉號。
石原莞爾站在地圖前，手指狠狠戳著遼省的位置，臉色鐵青；
板垣徵西郎坐在一旁，手裡的軍刀重重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總司令本莊繁靠在座椅上，眉頭擰成了疙瘩，原本的從容淡定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制的暴怒。
“八嘎！”
本莊繁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桌，茶杯、檔案散落一地。
“區區東北軍，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反抗大日本皇軍！他們以為靠著這點兵力，就能阻擋皇軍的腳步嗎？”
石原莞爾轉過身，眼中滿是陰鷙：
“總司令，看來我們之前低估了東北軍的抵抗決心。原本以為張學良的部隊不堪一擊，可現在看來，他們不僅有備而來，戰術也變了，不再是死守，而是打游擊，處處給我們製造麻煩。”
“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樣，都必須徹底摧毀！”
板垣徵西郎咬牙切齒，“現在戰事剛起，他們的抵抗不過是負隅頑抗！立刻下令，從朝鮮和日本本土增兵，調派重火力部隊，一定要把這股抵抗勢力連根拔起！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幾人此刻都沉浸在怒火中，絲毫沒有想到，東北軍的抵抗之所以如此頑強，除了張學梁的指揮得當，還有劉熠這樣的異人在暗中助力。
他們只當是東北軍突然硬氣了，卻不知，一個冒著金光，引動天雷的年輕人，早己成為了鬼子士兵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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