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打。
為了拔掉這顆毒牙,張學梁調集了所能調動的最強兵力,近三萬人猛攻。
那一戰,打了整整兩天一夜。
劉熠至今記得那遮天蔽日的炮火,記得俯衝下來投彈掃射的日軍飛機尖銳的呼嘯,記得日軍碉堡裡噴射出的交叉火舌,如同死神的鐮刀,成片地收割著衝鋒計程車兵。
東北軍的戰士們,舉著簡陋的武器,迎著鋼鐵風暴,一波又一波地衝上去,倒下,再衝上去……
鮮血染紅了海灘和山坡。
戰損比接近殘酷的一比西。
最終,靠著出其不意的夜襲和部分官兵抱著炸藥包與敵同歸於盡的決死衝鋒,才勉強啃下了這塊硬骨頭,取得了慘勝。
代價是三萬多個好兒郎,永遠留在了那片山海之間。
唯一的慰藉,是繳獲。
五架尚算完好的日軍飛機,數十門完好的山炮、野炮、步兵炮,堆積如山的“三八式”步槍、“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機槍,還有數量驚人的彈藥、手雷、軍用物資。
這些沾著血的火器,迅速補充了損失慘重的部隊,讓殘存的東北軍,至少在裝備上,有了和後續日軍周旋的底氣。
劉熠在這連番惡戰中,雙手早己沾滿血腥。
從最初擊殺鬼子時那股混雜著憤慨與決絕的激盪,到後來漸漸變得冷靜、精準,再到現在……幾乎有些麻木。
自身的手段運用得越來越純熟,戰場上的生存能力和殺傷效率越來越高。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死神,在硝煙與火光中穿梭,雷法金光交相呼應,一次次撕開日軍的陣型,擊斃指揮官,摧毀火力點。
但他也清晰地看到,那些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兵,似乎真的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即便被包圍,陷入絕境,也往往戰鬥到最後一人,甚至,口中大喊“板載”,拉響手榴彈自爆,也不肯投降。
那種被軍國主義洗腦到極致的瘋狂和頑固,令人脊背發寒。
反觀己方……
雖有無數英勇無畏、血戰到底的將士,可同樣,也出現了逃兵,出現了面對絕境時精神崩潰、丟下武器舉手投降計程車兵。
每次看到後者,劉熠心頭都像被針紮了一下,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悲哀和無力。
他越發深刻地認識到,一支軍隊,光有好的裝備、充沛的兵員、甚至不錯的訓練,是遠遠不夠的。
沒有植入骨髓的信念,沒有“為何而戰、為誰而戰”的清晰認知,沒有同仇敵愾、保家衛國的鋼鐵意志,在真正殘酷的、比拼消耗和意志的戰爭中,很容易從內部開始崩解。
遼省境內的戰事,在雙方都付出了巨大代價後,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日軍需要重新評估、調集兵力;東北軍則需要舔舐傷口,重新整編,向吉林、黑龍江方向收縮,依託更廣闊的縱深和提前修築的工事,進行下一階段的抵抗。
大部隊在凜冽的寒風中,朝著吉林方向轉移。
士氣不算高昂,但也沒有潰散,一種沉默的、帶著傷痛的堅韌,瀰漫在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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