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進去。”鍾叔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我進不去。”
竺知行沒動,盯著鍾叔的眼睛。那隻被光照亮的左眼,瞳孔邊緣有一點極細微的金屬反光,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但竺知行的聽覺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天賦,他能聽出金屬的共振頻率與肉體的差異。鍾叔的眼睛裡也植入了東西,不是全尺寸晶片,而是某種更輕薄的神經塗層。
“你什麼時候裝的?”竺知行問。
鍾叔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三年前。就是那次‘失敗’之後。”他把袖子擼得更高,手腕上那道疤完全暴露——疤痕不是刀傷,是燒灼。電烙鐵留下的圓形烙印,中心有三個針眼,呈品字形排列,那是顱腦植入器的校準標記。竺知行在旅社的暗室裡見過“老僧”畫出的圖樣,一模一樣。
“研究所給每個‘退役除錯員’都會裝上監控塗層,說是醫療保險,實則是追蹤器。”鍾叔說,“你看到地圖上那行字了吧?廖瞎子知道你來,也知道我一定會帶你來。‘標記己就位’——我就是那個標記。”
竺知行感覺胸口的傷口又開始發燙。他低頭看了眼左胸,創可貼下的皮層傳來針扎似的刺疼,“00”晶片留下的凹痕深可見骨,但奇怪的是,傷口邊緣己經長出新的肉芽,癒合速度遠超正常人類。他體內的A-7晶片在生效,正在快速修復受損組織,但這同時意味著——它在讀取他的位置、他的心跳、他的每一次呼吸,並透過衛星鏈路傳送給某個接收端。
廖瞎子知道他的座標。鍾叔也被標記。“神算”大概在三分鐘前就己經鎖定了這座廢棄礦廠。
“所以你要我進去。”竺知行站起來,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根一尺長的撬棍,“你被標記了,就不進去了,讓我一個人走那條廖瞎子給你畫好的路。我怎麼知道前面等我的不是絞索?”
鍾叔把地圖摺好,塞進竺知行的口袋裡。“你不知道。”他承認得很乾脆,臉上沒有半點心虛,“但你沒有別的出口。豎井裡爬上來的東西是‘賬簿殘骸’,就是那些被抽乾骨髓的礦工屍體再編譯後的人工傀儡——它們只認晶片的聲波訊號。你體內的A-7是原裝啟動器,它們不會攻擊你,但他們會撕碎我。所以,要麼你進去找祭壇,要麼等著被傀儡堵死在更衣室裡。”
走廊盡頭的白光大盛,口哨聲突然中斷。
寂靜像一塊鐵板砸下來,震得竺知行耳膜發疼。他聽懂了那一下中斷的含義——座標播放完畢,倒計時停止,祭壇的門即將切換狀態。如果三分鐘內沒有啟動器進入,入口會重新封閉,等待下一個符合A-7訊號的宿主,可能是一週後,也可能是一年後,但鍾叔和他女兒的資料,會永遠鎖死在祭壇深處,成為廖瞎子“賬簿系統”裡的永久條目。
竺知行走向那面牆壁,撬棍插入第三塊瓷磚的縫隙。磚縫裡填的不是水泥,是某種黑色蠟狀物,手感溫熱,像剛融化的電路板封裝膠。他手腕一翻,瓷磚應聲碎裂,露出後面一個半米高的方形洞口,冷風從裡面撲出來,裹著高濃度的臭氧味和鐵鏽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鍾叔。
鍾叔站在更衣室門口,手電光轉向身後的走廊——那裡有腳步聲,密集的、不規律的腳步聲,像幾百個人拖著腳走路,骨節在地上刮出“咔咔”的聲響。追來的東西己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