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鍾叔嘶吼著，把更衣室的鐵門從門框上扯下來，單手扛著擋在胸前，“你只有三分鐘！找到祭壇中心，把‘00’晶片插進主控槽！廖瞎子死之前告訴我，那枚晶片裡存著他的眼球神經圖譜——只有他的視網膜能解密祭壇的主介面！”
竺知行翻身鑽進洞口，膝蓋磕在碎磚上，疼痛讓他清醒。他半跪在黑暗裡，回頭看到鍾叔將鐵門卡進門框，外面傳來沉重的撞擊聲，鐵門向內鼓出一個凸起，邊緣的焊點崩裂，門軸開始變形。
“女兒叫什麼名字？”竺知行喊了一嗓子。
鍾叔沒有回頭，但肩膀抖了一下。“陸小曼。她隨她媽姓。”聲音斷了，鐵門又一次被撞擊，裂口處伸進來一隻灰白色的手，五指間纏著黑色的線纜，指尖是金屬介面，像骷髏上開了幾個USB孔。那隻手抓住鐵門邊沿，指尖滲出的電流燒焦了鐵皮邊緣。
竺知行不再猶豫，轉身向黑暗中爬去。
洞道坡面很陡，鋪滿了碎玻璃和生鏽的螺釘，每爬一步膝蓋都會被扎出血。他用手擋在臉前，撬棍貼著腰側，五根手指不斷在牆壁上摸索——牆壁不是混凝土，是某種黑色金屬板材，表面有凹凸的紋路，摸上去像電路圖。他的聽覺捕捉到這些紋路發出的微弱電流聲，頻率極低，幾乎是次聲波，但又能被人體組織吸收。
是一個巨大的聲波共振腔。
整條洞道就是一根精心設計的音叉管道。廖瞎子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巨型聲波解碼器，任何進入者發出的聲音——呼吸、心跳、腳步——都會被牆壁的紋路捕捉並回傳至主控系統，系統透過對比聲波特徵，判斷進入者是否匹配預設的“原裝啟動器”。
竺知行屏住呼吸，但心跳沒法停下。
牆壁突然震動，一陣低沉的嗡鳴從深處傳來，像某種巨型樂器被撥動了最低音的弦。竺知行感覺耳蝸裡有什麼東西在共振，是那枚A-7晶片——它被這陣聲音啟用，開始發出微弱的蜂鳴，與牆壁的震動同步。他的視力瞬間提升到不正常的程度，黑暗中的細節變得清晰可辨：牆壁上的電路圖不是印刷的，是刻出來的，每一道溝槽裡都嵌著乾燥的血跡。
祭壇地圖。
廖瞎子用死亡礦工的血，把真正的祭壇結構圖刻在了洞道里。
竺知行放慢爬行速度，用指腹一道道摸著那些血槽。圖案從洞道口開始，一環環向內收縮，像一個巨大的螺旋迷宮，中心標記著一個三角形符號，每隻角都標註了數字座標。他認出了其中一組數字——和地圖上那個血手印旁邊的日期完全一致，是九年前。
九年前，廖瞎子殺了第一批礦工，開始建造祭壇。
他爬了大約西十米，洞道突然開闊。雙手探空的那一刻，整個人滾進了一間大約五米見方的圓形密室。頭頂有燈——不是電燈，是鑲嵌在天花板裡的熒光石，表面澆築了某種透明樹脂，發出冷白色的擴散光。光芒照亮了密室的西面牆壁，上面掛著幾十只生鏽的機械鐘錶，指標全部停在同一時刻：03:17。
竺知行站起來，膝蓋的傷口黏著碎玻璃渣，疼痛變成持續的鈍痛。他掃了一眼那些鐘錶，發現每組鐘錶下方的牆壁上都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不同的人臉——男人、女人、老人、少年，每個人都戴著防塵口罩，眼睛空洞地望向鏡頭。照片底部用小字寫著編號與日期，格式完全一致：姓名-年齡-晶片型號-日期。
死亡名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