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所歇息的地窨子裡,火堆不敢燒旺了。
馮程從那窄縫裡鑽回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子冷氣,把本就怯生生的火苗吹得歪到一邊。
他沒敢立刻說話,先貼著土壁站住,等那口氣喘勻了,才挪到李鐵蘭身邊,把臉埋進母親懷裡,悶聲說:“娘,終哥說……把火滅了。一點光都不許透。”
李鐵蘭手裡正掰著那半塊硬餅子,聞言手指一頓。
她沒抬頭,也沒問為什麼,只把餅子往懷裡一揣,起身走到火堆邊,蹲下去,伸手就去撥那幾根燃著的細柴。
陳彥儒靠在不遠處,眼鏡片後的眼睛睜開,看著李鐵蘭的動作,聲音壓得低:“鐵蘭嫂子,這是做什麼?”
李鐵蘭沒答話,只是把柴火一根根抽出來,在凍硬的泥地上按熄。
青煙冒起,嗆得她眼眶發紅,她也不躲,就那麼蹲著,首到最後一點紅光湮滅。
地窨子裡霎時黑透了。
這不是夜的黑,是那種悶在土裡、壓在頭上的黑,黑得讓人喘不過氣,甚至連手指頭擱在哪兒都察覺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慢慢適應過來。
地窨子深處,不知誰輕輕咳嗽了一聲,又趕緊壓住。
馮程感覺母親的手摸過來,攥住他的腕子,那手冰涼,卻攥得死緊。
黑暗裡,於正來的聲音響起,悶悶的,帶著肋下那傷扯出來的痛勁兒:“小終他放哨……這是又瞅見啥了?”
沒人答話。
馮程剛想說,張了張嘴,想了一下又把嘴閉上了。他其實啥也沒瞅見,終哥只說有客,讓他下來報信。
那客是誰,在哪兒,長啥樣,他全不知道。
地窨子口那堆枯藤忽然又動了,所有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於正來那杆槍,在黑暗裡發出極輕微的“咔嗒”一聲,槍栓拉開了。
“別怕,是我。”
是雷終的聲音,低低的,從枯藤縫裡擠進來。
眾人鬆了那口氣。於正來把槍栓又推回去,那聲“咔嗒”比拉開時還輕,但在這死寂裡,聽得分明。
雷終摸黑鑽進來,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還有一股子雪的腥味。
他沒往裡走,就蹲在入口內側,把那道枯藤仔細掩好,才壓著嗓子開口:“斜對面溝口,有塊雪顏色不對。盯了快一個時辰,好像……動了一寸。”
於正來問:“小終,你看清是啥了?”
“看不太清。”
雷終說,聲音裡透出點少年人壓不住的緊繃,“太遠了,雪又大。可能是野獸,也可能是……人。”
黑暗中,不知誰吸了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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