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終想了想:“我看大概……應該有個二里多地吧。要是能趕上順風的話,應當能會快點。”
“風具體往哪邊刮?”
“往東北。從溝口往咱們這兒刮。”
馮立仁又不說話了。
黑暗裡,能聽見有人在嚥唾沫,有人輕輕挪了挪身子,乾草窸窣響。
陳彥儒忽然輕聲說:“要是……要是他們摸到近處,聞著煙火氣……”
“那就滅了。”李鐵蘭接話,聲音不高,卻穩,“一點菸都不剩。”
又是一陣沉默。
於正來忽然悶悶地“嗤”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嘆氣:“孃的,老子在黑山嘴挨矢村那瘋子練,想著死了也就死了,倒也痛快。偏
跑到這地窨子裡,黑燈瞎火等著,等啥也不知道,等多久也不知道,這真比挨槍子兒還他娘熬人!”
“就是熬人也得熬。”馮立仁的聲音,依舊沉沉的,“雷大哥他們在外頭,比咱更難熬。他們還得往回走,還得把這溝口的客給咱帶回來——不管是死客還是活客。”
這話說得平淡,可那“死客”“活客”西個字,鑽進耳朵裡,讓雷終後脊樑一涼。
他忽然想起爹臨走前那一眼。就西個字:看好後路。
雷終興許也是想了一整天,看出個“顏色不對”來。這算看好了?還是沒看好?
正還在回憶著,馮立仁又開口道:“雷終,你原先蹲的那石頭,還能不能蹲?”
“能。”
“再上去蹲著。不用看溝口了,看那條野羊道。爹要是回來,必定從那兒走。”
雷終愣了愣:“那溝口的客……”
“我盯著。”
黑暗中,馮立仁站起身。沒點燈,雷終不知道他是怎麼站起來的,就聽見一陣窸窣,然後那又長又穩的呼吸,往窨子口這邊挪過來。
一隻手拍在雷終肩上。
那隻手厚實,粗糙,帶著一層硬繭,拍得雷終肩胛骨微微一震。
“上去吧。”馮立仁說,“別怕。”
就兩個字。
雷終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轉過身,摸黑撥開枯藤,鑽出那道窄縫。
外頭的雪還在下。天比剛才更黑了,分不清是雲壓得低,還是夜真的深了。
雷終貼著崖壁,一寸一寸往那塊石頭挪。
雪灌進脖子裡,他也不覺得涼了,腦子裡只轉著一個念頭:“那頭溝口裡,到底藏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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