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坎子營地的清晨,馮程醒的很早。
並不是他想早起,倒是李曉在夢裡喊了一聲爹爹,喧鬧間也不得把他給驚醒了。
在李鐵蘭耐心哄著,很快李曉便沉沉睡去了,她的小手仍是攥著馮程的衣角,攥得很緊,就好像是在夢裡還怕丟了什麼。
這時馮程躺著沒動,略微側過頭,目光透過地窨子口的枯藤縫隙往外頭望去。
天還沒全亮,灰濛濛的,有很多雲遮住了天。北風歇了一陣,林子裡靜得彷彿像是一口枯井。
馮程輕輕地從李曉手裡抽回衣角,坐起來,把那件接了兩截袖子的棉襖穿上,又抽出腰裡那把木劍,別在褲腰上。
三舅先前給他削的木劍,劍柄上還纏著麻繩,他握在手裡感覺正合適。
悄悄走出地窨子,小小的身形蹲在洞口那塊平地上,仰著頭往南邊望。
南邊什麼也看不見。
就只有林子,黑壓壓的,一層蓋著一層,一眼望不到頭。
老林子裡什麼聲音也沒有。馮程只蹲了一會兒,便覺得腿麻了,索性換了個姿勢,又繼續蹲著。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狗娃的怎麼發現的,他竟也從地窨子裡鑽出來了。
揉著眼睛,蹣跚走到馮程旁邊蹲下。
狗娃看著馮程,他也沒說話,僅僅是學著馮程的樣子,也把頭仰起來往南邊望去。
望了一會兒,他覺得沒意思,就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大圈,圈裡頭又畫了幾個小圈,小圈外頭又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越畫越長,一首畫到馮程腳邊。
馮程低頭看了看,問:“你在幹嘛?”
狗娃開玩笑打趣道:“看,我畫的路很不錯吧。”
“你這能路通到哪兒啊?”
狗娃想了想:“最起碼能通到地窨子。”
“地窨子?”
狗娃搖搖頭,雖然是他畫的,可要是讓他說出一個所以然來,恐怕狗娃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狗娃他只記得他家村口附近有棵大槐樹,樹底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
他娘常在井邊洗衣裳。後來村子燒了,樹也燒了,他也就跟著爺爺跑出來,再也沒有回去過。
狗娃把那道彎彎曲曲的線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沒有再說話。
馮程也沒有再問。他蹲在那兒,繼續往南邊望。
地窨子裡頭,李鐵蘭也醒了。她沒有立刻起來,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沒有槍聲,沒有腳步聲,只有風偶爾掠過樹梢的嗚咽。
李鐵蘭她伸手摸了摸身邊的乾草,涼的,估摸馮程己經起來好一會兒了。她坐起身,把那件破襖披上,走到地窨子口,探出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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