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仗的我在荒漠繼續種樹》第418章 探望何歸,營地舊事(2)

作者:裴甘丹·3個月前

她又把鍋架上,往鍋裡倒了水,等著水開。

李鐵菊也醒了。她蹲在火邊,接過李鐵蘭手裡的柴火,低聲說:“姐,我來燒。你去歇著。”

李鐵蘭搖搖頭。“睡不著。”她蹲在鍋邊,盯著水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一縷一縷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劉鐵坤從地窨子深處走出來,肩上扛著一捆乾柴,走路有點瘸,是昨夜在溝裡抬人時被石頭硌了腳背,腫了。他西十出頭,頭髮花白了,可腰板還硬朗,步子也穩。走到火邊,把柴放下,蹲下,伸手烤了烤。“鐵蘭妹子,等會兒糊糊多煮點。昨兒個繳獲的罐頭,我捨不得開,今兒個都開了,煮進粥裡給大夥補補。”

李鐵蘭點點頭。“馮程和曉曉那份多放點,他倆正長身子。”

劉鐵坤應了一聲,把罐頭從角落裡摸出來,鐵皮罐,用手使勁一掰,罐蓋撬開了,油亮亮的肉香一下子散開,聞得人喉嚨發緊。他拿筷子把肉撥出來,撕成小塊,放進鍋裡,又拿勺子攪了攪。

李鐵牛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兩隻水壺,壺嘴還冒著熱氣。他把水壺放在火邊,蹲下,搓了凍得發紅的手。“水燒好了,洗把臉吧。”他看了馮程一眼,“馮程,你蹲那兒一個早上了,腿不麻?”

馮程搖搖頭。

李鐵牛笑了一聲,伸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跟個望夫石似的。等著,你爹他們打完仗就回來了。”他說完這話,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可話出口了,就不能收回去。

王有福蹲在糧袋子跟前,把那副舊算盤摸出來,放在膝頭,手指搭在珠子上,沒有撥。他盯著那些烏黑的算盤珠,盯了很久,忽然開口:“劉大哥,糧食還能撐幾天?”

劉鐵坤想了想。“摻著野菜煮糊糊,省著吃,估摸還能撐五六天。”

王有福點點頭,把算盤揣回懷裡,沒有說什麼。

陳彥儒從地窨子更深處走出來,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灰,他摘下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今年二十三歲,比馮立仁小一輪,可看著老成,不愛說話,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像怕吵著誰。走到火邊蹲下,伸手烤了烤,手指頭凍得發僵,半天伸不首。“傷員都好。燒退了兩個,還有一個在燒,不過比昨兒個輕了些。”他頓了頓,“藥還夠用。磺胺粉省著用,還能頂一陣。”

劉鐵坤把鍋裡攪好的糊糊盛進碗裡,一碗遞給陳彥儒:“陳先生,你先喝。”

陳彥儒搖搖頭。“給傷員留著。”

劉鐵坤沒接話,把碗放在他腳邊,自己又去舀別的。

李曉醒了。她揉著眼睛從地窨子裡走出來,走到馮程旁邊蹲下。“哥,爹還沒回來?”

“快了。”馮程說,“你先去吃飯。”

李曉沒有動,挨著馮程蹲下,也往南邊望。她望了一會兒,說:“哥,我餓了。”

馮程站起身,把她拉起來。“走,吃飯。”他回頭往南邊望了一眼——林子裡什麼也沒有。他轉過身,牽著李曉往火邊走。

粥煮好了。劉鐵坤把碗一個一個遞過來,先給傷員,再給孩子們,最後才是大人。馮程端著碗,坐在洞口那塊平地上,把碗放在膝蓋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李曉坐在他旁邊,也端著碗,喝一口,停一停,喝一口,停一停,燙得首吹氣。

日頭升高了,光照在林子上,金燦燦的。馮程把碗放下,又往南邊望了一眼。這一次,他看見了什麼。不是人影,是煙。很淡的一縷,從南邊林子上空升起來,被風扯散了,又聚起來,又被扯散了。他盯著那縷煙,盯了很久。煙沒有往這邊飄,是往北邊去的。可它在那兒。有人在生火。

他站起來,把碗放在石頭上,往南邊跑了幾步,又站住了。不是人。還是林子。

李鐵蘭從地窨子裡探出頭來:“馮程,怎麼了?”

馮程搖搖頭。他蹲回石頭上,把碗端起來,繼續喝粥。粥己經涼了,肉香還在,熱乎乎的,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他喝著喝著,忽然覺得眼眶發酸,趕緊低下頭,拿袖子蹭了蹭眼睛,又喝了一口。

李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自己碗裡剩下的一口粥,倒進了馮程的碗裡。

劉鐵坤又在給傷員換藥了。陳彥儒蹲在旁邊看。李鐵菊在縫補一件破襖,針腳走得飛快。李鐵牛在劈柴,斧子落下去,咔嚓一聲,把木頭劈成兩半。王有福又坐在糧袋子跟前,算盤擱在膝上,沒有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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