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味和地下河的黴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讓人安心的高階檀香,以及空氣清淨機過濾後的清新味道。
林軟軟的意識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緩緩掙扎出來。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柔軟,是如雲朵般輕盈、散發著陽光曬過味道的純棉被褥。
她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巨大落地窗外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繁華都市天際線。
車水馬龍的喧囂被昂貴的隔音玻璃完全阻隔,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心電監護儀極其微弱而規律的“滴、滴”聲。
長沙城內最頂尖的解傢俬立醫院,最高級別VIP病房。
她身上那件沾滿泥血的衣服己經換下,換成了一套乾淨柔軟的粉色病號服。
體內的劇痛減輕了許多,只剩下深度透支後的綿軟無力,她微微偏頭,想要打量西周。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病床旁邊擺著一張舒適的單人沙發,張起靈坐在那裡。
他顯然洗過澡了,褪去了地宮裡滿是硝煙血汙的戰術服,換上了一件質地優良、剪裁合體的純白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陽光灑在他冷峻無雙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這位曾一刀斬下千年屍王頭顱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殺神,此刻正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碗,眉頭微皺,神情專注得彷彿在面對世上最棘手的古墓機關。
他伸出那兩根奇長無比的發丘指。
這兩根手指探過無數毒蟲猛獸的巢穴,捏碎過無數粽子的喉骨。
而現在,它們正小心翼翼、如用鑷子做顯微手術一般,從那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裡,一點一點將切得極細的生薑絲挑出來,放在旁邊的紙巾上。
因為他記得,她最討厭吃薑。
看著男人笨拙卻無比認真專注的動作,林軟軟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控制不住地發酸。
那種從生死邊緣被生生拉回來、重新看到他安然無恙坐在身邊的慶幸,化作一股暖流,填滿了整個心臟。
“老公……”
少女的聲音軟糯沙啞,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嬌憨。
張起靈拿碗的手猛地一頓。
他霍然轉頭,那雙深邃如星空的黑眸,在對上少女睜開的清澈眼眸時,所有的冷硬、防備與後怕,在瞬間崩塌融化。
他放下瓷碗,大步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上。
他寬大溫暖的手掌輕柔得不敢用一絲力氣,緩緩覆上林軟軟依然蒼白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確認著指尖傳來的真實體溫。
“我在。”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兩個低沉、沙啞、卻重逾千鈞的字。
林軟軟看著他眼底熬出來的淡淡紅血絲,知道自己昏迷這段時間,這個男人肯定連一秒的眼都沒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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