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幕降臨，長沙城的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醫院病房的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病房內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壁燈。
張起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的膝蓋上橫放著那個暗金色的烏金木刀匣。
他正拿著一塊柔軟的鹿皮布，動作緩慢而專注地擦拭著黑金古刀的刀身。
森寒的刀光在昏暗的房間裡若隱若現，與窗外的雷電交相輝映，透著一股風暴前夕的肅殺與壓抑。
這把刀曾斬過無數深山古墓裡的粽子和邪祟，而今晚，它的刀鋒將指向這座繁華都市中最先進的現代摩天大樓。
“老公……”一個虛弱的聲音打破了病房裡的寂靜。
林軟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眼尾因為病痛的折磨而泛著一抹楚楚可憐的微紅。
她費力地從被子裡伸出那隻佈滿乾涸裂紋的纖細手腕，輕輕抓住了張起靈的一小截衣角。
張起靈擦刀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立刻放下黑金古刀，將鹿皮布扔到一旁，反手將少女那冰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他微微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這具脆弱得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軀殼。
林軟軟搖了搖頭，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盈滿了一層水霧。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為她踏入龍潭虎穴的男人，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我聽到天真和瞎子的話了。”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一絲哽咽。
“你們要從外面爬百層的大樓……外面還在下大雨，還會打雷。這跟我們在地宮裡打那些笨重的怪物不一樣。
汪家有無人機，有狙擊手，還有熱成像和雷射。如果被發現了，在半空中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老公，我害怕。我怕你為了這塊血玉，再也回不來了。要不，我們不去了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我再變回一具冷冰冰的太歲，只要能陪著你……”
聽著少女這番帶著哭腔的自暴自棄，張起靈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人狠狠地揪住，用力揉搓。
在這漫長孤寂的歲月中，他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面對生死。
流血、斷骨、甚至是被世人遺忘，他都從未有過半分畏懼。
但此刻，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水，這位無所不能的神明，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恐懼”的情緒。他恐懼自己會失去她，恐懼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感到溫暖的光，會徹底熄滅。
張起靈沒有回答她那句“不去了”的傻話。
他突然俯下身，長臂一伸，連同被子一起，將林軟軟嬌小脆弱的身軀，緊緊地擁入了自己寬闊堅實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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