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梨城最豪華的西海大酒店。
三樓宴會大廳被整個清空，硬生生改造成一個規模嚇人的室內賭石場。
厚得能沒過腳踝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橫七豎八碼著幾百塊大小不一的原石，皮殼粗糲，帶著股子從崑崙山深處和塔克拉瑪干幹河床裡刨出來的土腥氣。
大廳西角杵著一圈黑西裝安保，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別著傢伙。
來這兒的除了西北幾省的玉石販子，剩下的全是紅著眼想一刀翻身的賭棍。
空氣裡雪茄味兒混著切石機冷卻液的刺鼻化學氣息，嗆得人嗓子發緊。
“嚯，這排場整得跟那麼回事兒似的。”
胖子一身騷包花襯衫，大搖大擺晃進大廳，眼珠子在那些標價動輒幾十上百萬的原石上溜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
“汪家那幫人什麼時候有閒情逸致做玉石買賣了？掛羊頭賣狗肉罷了，說白了就是個銷贓洗錢的地界兒。”
吳邪今天難得換了身深藍色休閒西裝，低調歸低調，金絲邊眼鏡後頭那雙眼睛可沒閒著，進門三秒就把全場掃了個遍。
張起靈依舊一身黑，從頭黑到腳，萬年不變那種。
唯一不同的是那把招搖的黑金古刀今天擱車裡了，畢竟賭石場不是鬥裡，背把刀進去太扎眼。
他一隻手牽著林軟軟，整個人像道沉默的影子，不聲不響地護在她身側。
林軟軟今天的造型怎麼說呢，低調得有點過分。
她腦袋上扣了頂黑色鴨舌帽，鼻樑上架著副大得離譜的蛤蟆墨鏡，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但這真不是耍酷。
墨鏡後頭，她看到的世界，跟在場所有人看到的，壓根就不是一個東西。
自從在長沙把崑崙血玉和金蠶蠱的本源徹底吞了之後，她那雙太歲之眼算是首接升了個大版本。
以前頂多看看活物身上的氣血生機，現在倒好，太歲本源跟腳下這片產了無數奇石的西北大地對上了頻率，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共鳴。
此刻，在這個塞滿原石的大廳裡，林軟軟透過深色鏡片看出去，那些灰撲撲、硬邦邦、醜得千篇一律的石頭，在她眼裡跟開了X光似的，皮殼首接變透明。
廢料就是廢料，在她視野裡就是一坨死氣沉沉的灰，跟路邊撿的磚頭沒區別。
但凡是裡頭藏著翡翠或者好玉的，那光暈立馬就不一樣了，翡翠是瑩瑩的綠，和田玉是溫吞吞的白，種水越好、個頭越大，那團光就越亮，亮得跟自帶LED燈珠似的。
賭石？不存在的。
對林軟軟來說，這他媽就是開著全圖透視掛進新手村，對著滿屏小怪一頓割草。
“軟軟，”吳邪壓低嗓音湊過來，“老庫爾班提的那塊血玉，還有裝地圖的鐵盒子，你瞅見沒？”
林軟軟微微仰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大廳最前方拉了紅色警戒線的高臺上。
高臺正中央擺著一個防彈玻璃展櫃。
櫃子裡頭，一塊雞蛋大小的暗紅色玉掛件靜靜躺著，通體紅得發沉，像一坨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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