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捧住他滿是冷汗的臉，拇指擦過他的眉骨。然後她閉上眼睛。
體內三股本源力量同時動了。
崑崙血玉的寒氣、天外隕銅的靈光、金蠶蠱王那股子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生機——三股力量在經脈裡攪成一團暗紅色的暖流，順著她的掌心、順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的皮膚，一點一點地往張起靈體內灌。
不急不躁，像漲潮，那股靈力沿著他的經脈一路往上走，最終裹住了他腦子裡那團正在發瘋的神經中樞，像一雙溫熱的手，按住了一個正在尖叫的孩子。
張起靈的意識深處，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塊大到看不見邊的黑色隕石，懸在頭頂，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磁場。
底下是橫七豎八的屍體，科考隊的制服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
黑暗裡有東西在爬，很多，形狀不對，關節彎的方向不對。
他手裡攥著黑金古刀，砍、再砍、再砍。
刀上全是黑色的血，黏糊糊的，甩不掉。
不知道砍了多久，不知道還要砍多久。
沒有盡頭，從來都沒有盡頭。
孤獨像冰水一樣從腳底漫上來，沒過頭頂。
就在他快要被那股遠古的、狂亂的東西徹底吞掉，快要永遠困在五十年前那片沙海里的時候，一雙手，從黑暗裡伸過來，抱住了他。
很輕、很暖，帶著一點淡淡的、說不上來的香味。
那股暖流蠻橫地撞開隕石的陰影，像有人在一間黑了五十年的屋子裡，猛地拉開了一扇窗。
“我在。”
“我陪著你。”
張起靈揮刀的動作停了。
他轉過頭，黑暗裡，有一雙眼睛在看他，很亮、比這鬼地方里所有的光都亮。
腦子裡那場風暴，忽然就……慢下來了。
那些碎成渣的記憶畫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張一張撿起來，重新摞好、封好，放回原處。
他不疼了，慢慢不疼了。
臥室裡，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打在兩個人身上。
林軟軟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沒動，靈力還在一點一點地渡過去，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從僵硬變得柔軟，從冰冷變得溫熱。
時間過得很慢，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
遠處清真寺的晨禮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悠長、空靈，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床上的人，攥著床單的手終於鬆開了，呼吸變長了、變穩了，臉上的白一點一點褪下去，血色慢慢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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