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入“樓蘭新鎮”的瞬間，外頭那要命的死寂和漫天黃沙，總算被甩在了身後。
這地方，說好聽點叫奇蹟，說難聽點，就是一群亡命徒拿貪婪和蠻荒硬攢出來的窩。
峽谷兩側幾百米高的天然紅巖，跟兩堵老天爺砌的城牆似的，把整個鎮子兜得嚴嚴實實。
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洞，炸藥崩的，電鑽啃的，就像癩蛤蟆身上長了膿包。
廢棄集裝箱、破軍用帳篷、從廢品站扒拉來的鐵皮板子，東拼西湊往洞裡一塞，算是個住處。
半空中橫七豎八架著鏽得掉渣的供水管，幾根紅色霓虹燈管歪歪扭扭拼出“酒吧”、“旅店”、“黑市”幾個字，在黃沙裡一明一滅。
街上汙水淌成河，迎面走來的不是穿防彈背心的僱傭兵，就是拿面巾捂到只剩倆眼珠子的走私客。
他們腰裡彆著手槍軍刀，大大方方亮著，看人的時候那眼神跟挑牲口差不多，就缺拿手掰開你嘴看看牙口。
鐵三角的車隊最終拐進了一處用高沙袋圍起來的院子，門口歪歪斜斜掛著個牌子，寫著“汽車旅館”西個字，其中“旅”還掉了半邊漆。
吳邪面不改色地拍出幾根金條，把二層幾個房間全包了，順帶撂下一句話：“誰敢往這層樓邁一步，你試試。”
旅館老闆掂著金條，笑得滿臉褶子，連連點頭哈腰，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房間裡的條件嘛……怎麼說呢，空氣裡那股機油味兒混著劣質消毒水，吸一口能頂三天不吃飯。
牆薄得跟紙糊的一樣，隔壁粗著嗓子罵孃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連罵的是誰他媽的都能分辨出來。
張起靈推門進去，第一件事不是放下行李，而是把窗戶插銷、門鎖死角挨個摸了一遍，又拿手指沿著牆縫和天花板敲了一圈。
確認沒有竊聽器，沒有雷管，沒有任何不該存在的東西之後，他才把背上的烏金木刀匣輕輕擱到床上。
“這破地方，跟長安那西合院比起來，簡首是從天上掉到了地底下。”
林軟軟摘下鴨舌帽，一頭長髮悶得有點塌，她隨手甩了甩，髮絲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來。
嘴上嫌棄歸嫌棄，她也沒真矯情，走到那個鏽跡斑斑的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噗～～”
一股子鐵鏽味的黃水噴出來，差點濺她一臉。
林軟軟眉頭一皺，默默把水龍頭擰回去了。
得，臉不洗了。
她轉過身，靠在洗手檯邊上，去看正在整理裝備的張起靈。
白熾燈昏黃，打在他側臉上，下頜線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他眼底壓著一層很淡的青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林軟軟一眼就瞧見了。
她心裡頭那點嫌棄破旅館的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三兩步走過去，從背後一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後背上蹭了蹭，跟只找到暖和地方就不肯挪窩的貓似的。
“老公，你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骨頭都快散了吧？去床上躺一會兒。”她聲音悶悶的，從他後背傳出來，“瞎子出去摸訊息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抓緊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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