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還記得她見姜靈的第一面。
在她十五歲的及笄禮上。
明明是從鄉下風塵僕僕趕來的人，渾身上下衣著簡單樸素，一頭長髮用木簪挽起，再普通不過的衣著髮飾。
然而她站在那裡，所有人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甚至無需她開口，姜夫人便己然不可置信的上前，憑她同自己年輕時一般無二的面容便確認了她的身份。
而彼時，假千金姜雨，尚且站在眾人之間，上一刻還在接受著其他人的簇擁恭維，下一刻，便得知自己並非姜家人的身份。
她茫然。
在短暫的茫然後，她用自認為隱蔽的嫉恨惡毒目光看向了姜靈。
但她並沒有看她，只是淡然從容的站在那裡，不去看任何人。
姜雨垂下眼睫，不再去想那隔了一世的往事。
“府中庭院眾多，姐姐身子不好，我自是願意將翠芳齋還給姐姐的。”
她用了還，沒有用讓。
這讓姜夫人臉色稍虞，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有這個心便好。”姜夫人淡道：“翠芳齋光線好，又冬暖夏涼，最適合年輕女子養身子了，你姐姐在鄉下時吃了許多苦，那翠芳齋適合她。至於你，”
她略一思索，道：“翠微閣雖遠了點，倒也幽僻，你住到那裡去也是不錯的。”
姜雨還未說話，彩環便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夫人，翠微閣在後院最南邊，陰暗潮冷，我們姑娘總歸也是個年輕女孩兒，怎麼能——”
她真心的替姜雨抱不平，卻是不知姜夫人對姜雨如今的心思。
她本便不喜歡姜雨，從她幼時便如此。
姜雨還是嬰孩時極愛哭鬧，且不似尋常嬰孩般有乳孃抱著便夠，非要同姜家人待在一起。
而姜夫人那時正產下孩子，又逢姜老爺新納一妾，身子心靈都遭受巨創，對小小的嬰孩極為不耐，聽見哭聲便覺得自己額頭幾乎快要爆炸。
此後兩三年，姜雨略微大了些，姜夫人終於有心情看看她，卻見她此時性格己格外頑劣，再加之姜雨容貌極不似她，反而更像她厭惡至極的一個妾室，心裡邊沒來由的便對她生了厭惡。
人與人的緣分時常也是奇妙，正如姜夫人對不過三西歲的姜雨心生厭惡，且這股厭惡隨著她年歲漸長與日俱增，卻對自己的親女兒姜靈一見如故，滿腔母愛頓時落於她身。
若是從前的姜雨，不怨不怪是假的。
可如今，姜夫人明晃晃的嫌棄與厭惡，她卻己然能平靜的接受。
她拉住了彩環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又對姜夫人行了一禮：“母親別怪彩環胡說。翠微閣幽靜，女兒喜歡的。”
姜夫人剛還因彩環的話而不高興，見她如今如此懂事，不由拿奇怪的眼神看她兩眼，而後才點點頭。
姜靈從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拿審視的目光看著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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