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慢慢轉過身來，看著那張瘦削刻板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你跟江懷遠有仇？”沈煜寧問。
那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桌上的函文收回去，重新塞進案下的抽屜裡，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你的書面說明，請在規定時間內提交。逾期未交，將視為放棄申辯權利，審查執事將依據現有證據首接作出裁定。”
沈煜寧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任務堂的大門，冷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哆嗦。
懷裡的卷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他用下巴壓住，騰出一隻手來攏了攏領口。脖子露在外面那一截皮膚凍得發紅，像被人掐過一樣。
他沒有首接回洞府，而是繞了一段路，走到任務堂後面的一個小院子裡。
這個院子不大，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有幾張石桌石凳，平時沒什麼人來，是任務堂的執事弟子們換班時歇腳的地方。他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來，把卷宗放在石桌上，翻開。
他要看清楚每一個細節。
靈力殘留分析，戰場還原圖，靈力波動監測資料。
他一項一項地看，一項一項地對照原主的記憶。那天的每一個瞬間，原主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道靈力的流向和消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是原主為數不多的、真正出手的時刻。
原主不是一個喜歡戰鬥的人。他的身體不允許，他的性格也不允許。但在那一刻，他沒有任何猶豫。
即使面對的不是陸清辭，同門師兄弟受到危險，他就不可能坐視不理。他連想都沒想，靈力就出去了。
護盾成型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精準，剋制，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攻擊，沒有多餘的力量，沒有留下過多的痕跡。他做了他能做的最少，只為了保下那條命。
他甚至在出手之後立刻隱藏了自己的靈力波動，但因為距離太近，還是在現場留下了一絲殘留。那一絲殘留，就是他今天的罪名。
沈煜寧看完了所有的材料，把卷宗合上，仰頭靠在槐樹樹幹上。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他的後腦勺，他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是因為害怕審查的結果。處罰能有多重？取消試煉成績，罰一些靈石，關幾天禁閉，最多就是挨幾下鞭子。
他不是擔心這個。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江懷遠主動提交證詞這件事，不是衝著讓他受罰去的。太輕了，代價太小了，不值得江懷遠暴露自己的意圖。他在做別的事，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沈煜寧睜開眼，看著頭頂光禿禿的槐樹枝丫。
冬天的樹沒有葉子，枝丫像無數根枯瘦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指節彎曲，像是在抓著什麼，又像是在求救。
他想到了蘇沐陽今天握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以後你的事，能不能讓我知道？”
現在有人要把他的事翻出來，攤在所有人面前，一件一件地審查，一件一件地定罪。
那些他藏在暗處的、從未想讓人知道的付出，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方式，被一點一點地挖出來，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挖這些事的人，不是來替他還公道的。
是來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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