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顧衍之動了。
他走過來，沒有問沈煜寧怎麼了，沒有問卷宗是什麼，沒有問嘴角的血是怎麼回事。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疊卷宗從沈煜寧懷裡拿過去，抱在自己懷裡。
然後他把自己的大氅解下來，披在沈煜寧肩上。
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像一個擁抱。沈煜寧僵住了，他沒想到顧衍之會出現在這裡，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自己披上，沒想到他會一個字都不說就做了這些事。
他穿著原主那件磨破了領口的舊袍子，肩上披著三師弟的大氅，懷裡空空的，因為卷宗己經被拿走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忽然有了支撐。
顧衍之轉過身，往前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看了沈煜寧一眼。那一眼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腳步停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在等。
沈煜寧怔了一瞬，然後邁開步子跟了上去。他走得慢，顧衍之就走得慢，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夠他伸出一隻手就能夠到，但他的手始終沒有伸出來。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穿過任務堂的院子，穿過宗門的石階，穿過冬天光禿禿的樹林。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腳步聲，一聲一聲地落在石板上，像心跳。
走到沈煜寧洞府門口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顧衍之停下來，把懷裡的卷宗放在門邊的石臺上，轉身要走。
“三師弟。”沈煜寧叫住了他。
顧衍之沒有轉身，但停了腳步。
沈煜寧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很多話，但喉嚨裡堵著的東西太多了，堵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最後只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大氅……我怎麼還你？”
顧衍之沉默了片刻。
“不用還。”他說。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沈煜寧站在門口，肩上披著那件深藍色的大氅，大氅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他站了很久，久到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久到洞府裡的冷意從門縫裡滲出來，裹住他的腳踝。
他彎下腰，把卷宗抱起來，推門進去。
洞府裡還是那麼冷。桌上的冷茶還在那裡，被子還是那麼薄，牆角的蜘蛛網比他出門前又多了一張。但這一次，他覺得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他把大氅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他坐到桌前，鋪開紙，研好墨，提筆開始寫那份書面說明。
墨汁在紙上洇開，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想很久。
因為他在做一個決定——他要不要說實話？
說實話，就是承認自己確實干涉了他人戰局，承認違規，接受處罰。這是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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